第21章重操旧业
江亦坐在便利店靠窗的条凳上，食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
他没有立刻给出承诺，也没有被情绪带着走。
苏漾讲完整个经历后，他已经把事情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
雪藏、解约、违约金、行业封杀，还有那个始终不肯放过她的周总。
这些事听起来复杂，但归根结底，无非是钱和关系。
而这两样东西，恰恰是最容易解决的。
他抬起头，看向苏漾。
“你现在欠下的那些钱，我可以替你还。”
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至于圈子里的封杀，也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苏漾坐在对面，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却依旧没有说话。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江亦伸出一根手指。
“不过有一个条件。”
“我有一家经纪公司。”
“你签给我。”
他说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
“正常经纪约，不是什么霸王合同。我负责给你资源、团队和资金，把你重新推回舞台上。”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
“等以后你红了，公司需要你的时候，你帮着带带新人。”
“不是让你给谁当保姆，也不是强迫你做什么。”
“无非就是新人遇到问题的时候提点几句，公司办活动的时候站个台，分享一些经验。”
“就这些。”
便利店里重新安静下来。
冷柜压缩机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外面有汽车驶过，灯光掠过玻璃门，又很快消失。
苏漾沉默片刻，终于开口。
“那是帝星娱乐。”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
“你的公司，能跟帝星抗衡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现实。
甚至可以说，一针见血。
江亦没有马上回答。
如果单纯从表面来看，两边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帝星娱乐是业内有名的老牌公司，资本雄厚，人脉广泛，旗下艺人数不胜数。
而他的星辰传媒呢？
十二个主播跑掉了一半。
剩下的人里，有百万粉的美妆博主，有两个靠脸吃饭的颜值主播。
一个技术普通的游戏主播，一个专门改造出租屋的视频博主，一个探店时能因为一百五十块钱套餐感动半天的小胖子。
再加一个刚入职没多久的助理温阮。
以及楼下负责看门的王大爷。
无论怎么看，都不像能和帝星掰手腕的样子。
可江亦心里很清楚。
有些事情，从来不是看纸面实力。
帝星娱乐再强，也只是娱乐行业里的公司。
而江建国掌控的产业，横跨地产、金融、科技等多个领域。
双方根本不是同一个层级。
周总或许敢对一个没背景的小艺人赶尽杀绝。
但他绝不会愿意因为这种事情，去得罪一个真正有分量的人。
更何况。
帝星娱乐不是周总一个人的公司。
那里有董事会，有股东，也有其他利益相关者。
封杀苏漾，对周总而言或许是一口气。
可对其他人来说，不过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没有谁会为了这种事，主动树立新的敌人。
想到这里，江亦笑了笑。
“帝星其实没你想的那么可怕。”
他靠在椅背上，神色轻松。
“周总只是股东之一，不是整个帝星。”
“他想封杀你，是他的事。”
“但帝星其他股东未必愿意陪着他一起发疯。”
“为了一个已经解约的艺人，去得罪不该得罪的人，不划算。”
他说得很随意。
却带着一种让人难以怀疑的笃定。
苏漾看着他。
眼神里第一次多出了一丝审视。
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真正了解过这个男人。
那个每天骑电动车、拄着拐杖、陪老太太在公园聊天的人，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过了一会儿。
苏漾再次开口。
“反哺公司。”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但意思已经足够明显。
她在怀疑。
怀疑这会不会是另一种形式的束缚。
怀疑未来某一天，自己会不会再次被合同绑住。
怀疑眼前的人，会不会和曾经那些人一样。
江亦听懂了。
于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
“我说的反哺，就是字面意思。”
“新人不会面对镜头，你教教他。”
“新人不知道怎么唱现场，你带带他。”
“公司办活动的时候露个面。”
“仅此而已。”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沉下来。
“不会违背你的意愿。”
“这一点，我保证。”
苏漾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他。
她在判断。
也在衡量。
而江亦则继续说道：
“至于重新把你捧起来。”
他说着忽然笑了一下。
那种笑容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自信。
“反而是最简单的事。”
“你是歌手。”
“那我给你几首能火的歌不就行了。”
话音落下。
苏漾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明显的表情。
疑惑。
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给她几首能火的歌？
说得轻描淡写得像去超市买瓶矿泉水。
江亦却没打算解释。
他直接掏出手机，打开微信二维码，把屏幕转向苏漾。
“先加个好友。”
“明天我发你一首歌。”
“听完之后，你再决定要不要签我。”
手机屏幕亮着。
二维码静静停在那里。
苏漾低头看着。
没有立刻动作。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犹豫。
或许因为奶奶总提起这个年轻人。
或许因为那天下午，他陪老人坐在公园里聊了很久。
又或许因为，从认识到现在，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没有任何让她厌恶的东西。
没有贪婪。
没有欲望。
没有施舍般的同情。
更没有高高在上的怜悯。
只有平等。
以及认真。
想到这里，她终于拿出手机。
扫了过去。
“滴。”
好友申请通过。
一个新的联系人跳了出来。
昵称十分醒目。
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苏漾盯着那几个字，愣了一下。
随后嘴角轻轻扬起一点弧度。
很浅。
却是她今晚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江亦也看到了好友通过的提示。
满意地点点头，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
随后扶着桌子站起身。
坐久了，右腿有些发麻。
他活动了一下脚踝，把拐杖重新撑稳。
“对了。”
他朝苏漾点了点头。
“我叫江亦。”
“先走了。”
说完，他转身离开。
拐杖落在地砖上。
笃。
笃。
笃。
声音不急不缓。
玻璃门被推开。
门口风铃发出清脆的响声。
深秋的夜风顺势灌进便利店，带来丝丝凉意。
江亦没有回头。
苏漾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
门外。
那辆黑色电动车还停在路边。
江亦把拐杖横放在脚踏板上，戴好头盔，发动电动车。
尾灯亮起红色光点。
随后慢慢驶入夜色。
很快消失在街道尽头。
便利店重新恢复安静。
苏漾低头看向手机。
屏幕上只有一个联系人。
猛踹瘸子那条好腿。
她看了许久。
最后轻轻锁上屏幕。
其实她依然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这个人。
一个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忽然说要替她还债，解决封杀，重新捧红她。
无论怎么听，都像天方夜谭。
可他说过一句话。
不会违背你的意愿。
这句话究竟值多少钱。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
整整三年。
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句话。
一次都没有。
想到这里，苏漾拿起桌上的矿泉水喝了一口。
常温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
然后重新站起身。
走进货间。
拿起拖把。
继续拖地。
拖把划过瓷砖。
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一下。
又一下。
像生活还在继续向前。
另一边。
江亦骑着电动车回到了公寓。
一路上，他什么都没想。
只是吹着夜风，慢悠悠地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
深秋的风比白天凉了许多。
吹在脸上微微发疼。
他把车速降下来，任由路灯一盏盏从头顶掠过。
回到小区后。
停好电动车。
插上充电器。
上楼。
开门。
换鞋。
把拐杖靠回墙边。
然后径直走到阳台。
还是熟悉的位置。
还是那把椅子。
他点燃一根烟。
烟雾缓缓升起，在夜色里散开。
随后拿出手机和平板。
开始搜索苏漾的信息。
网上留下的痕迹少得可怜。
但还是能找到一些旧视频。
选秀舞台上。
不到二十岁的苏漾穿着白色连衣裙，抱着吉他坐在高脚凳上。
灯光洒落下来。
她唱歌时眼睛弯弯的。
脸上还有没褪尽的稚气。
那颗泪痣在聚光灯下格外明显。
江亦把视频从头看到尾。
又重新播放。
然后再看一遍。
接着，他搜索帝星娱乐相关报道。
那些新闻都停留在三年前。
《选秀冠军苏漾签约帝星》。
《苏漾新单曲筹备中》。
《苏漾出席品牌活动》。
之后。
再无消息。
仿佛一个原本正在流淌的人生，被人突然截断。
他又找到“春漾然”的账号。
几百个粉丝。
两条翻唱视频。
没有简介。
没有动态。
安静得像被世界遗忘。
江亦关掉页面。
把烟头按灭在纸杯里。
随后坐回沙发。
打开作曲软件。
新建工程。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
无数旋律从记忆深处浮现出来。
那些曾经火遍大街小巷的歌。
那些被时间证明过价值的作品。
一首接一首。
像沉睡许久的鱼群重新浮出海面。
最终。
他选定了一首歌。
不是炫技作品。
不是复杂编曲。
而是一首简单、真诚、适合抱着吉他安静演唱的民谣。
旋律温柔。
歌词动人。
最重要的是。
很适合苏漾的声音。
于是他开始写。
音符一个个落下。
和弦逐渐成型。
主歌。
副歌。
桥段。
间奏。
时间一点点流逝。
窗外的夜色慢慢褪去。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
最后一个音符终于完成。
江亦保存文件。
把平板放到茶几上。
靠进沙发里。
闭上眼睛。
脑海中仍然循环着那首歌的旋律。
确认没有问题之后。
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甚至没来得及回卧室。
他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平板依旧亮着。
屏幕上的音符静静排列。
像某种即将改变命运的预兆。
而窗外。
天色越来越亮。
第一缕晨光穿过窗帘缝隙，缓缓落进客厅。
金色光线慢慢爬过地板。
越过茶几。
爬上沙发。
最后停在江亦脸上。
他皱了皱眉。
翻个身，把脸埋进靠垫。
继续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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