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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朝堂定策边烽暂靖,宅院添香家事频生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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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赦的院里灯火通明。

王熙凤走进去时,发现邢夫人也在,正坐在灯下喝茶。

贾赦坐在上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淡淡道:“这几日太太有些心神不宁,想来是冲撞了什么。你去请些女尼来家里做做法事,就算无事,也算替府里祈福。这事你与太太商议着办罢。”

他说完便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进了里间。王熙凤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已经合上的门帘,又看了看邢夫人那张若无其事的脸,心里像是被人泼了一壶滚油。

她明白,贾赦这哪里是让她做法事,分明是把她支开,不让她去闹。可她有什么办法?她是媳妇,公爹发了话,她不能不听。

她陪着邢夫人说了半个时辰的闲话,什么法事在哪天办、请多少姑子、供哪些供品,桩桩件件,全是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她面上应着,心里却在想着东边院子里此刻正在发生的事,指甲在袖子里掐进了掌心,却一丝痛意也感觉不到。

消息传到贾瑕院里时,他刚散衙回来,与黛玉相对坐着用晚饭。黛玉夹了一筷菜放进他碗里,轻声道:“你可听说了?父亲给二哥哥纳了两房姨娘。”

贾瑕咽下嘴里的饭,筷子顿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爹这一招够脏的。”

黛玉白了他一眼:“你说话怎么那般难听?什么脏不脏的。”

贾瑕放下筷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等着看罢,这还只是开头呢。”

黛玉听了,有些担忧地蹙了蹙眉:“二嫂子那边,怕是不好受。”

贾瑕轻哼了一声:“这才哪到哪。依我看,爹不给他找十个八个小老婆,这事不算完。”

黛玉手一僵,睁大了眼睛看着他:“可能么?爹怎么那样?”

贾瑕看着她惊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你进府这么多年了,还没看出来么?咱爹厉害着呢。王熙凤跟他比,啥也不是。”

果然不出贾瑕所料,三日之后,贾赦又带回来两个姑娘。这一回的消息传得更快,王熙凤正被邢夫人拉着在佛堂里清点法事用的香烛和供品,听说之后,手里的檀香包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手却有些发抖。

她没有去闹,也没有骂,只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将香包整理好,放回案上,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可那天晚上,平儿端进去的饭菜,一口没动,原样端了出来。

又过了三日,法事正日子。

后院里请了二十几个姑子,披着海青,敲着木鱼,嗡嗡地念着经文,香烟缭绕,将整个佛堂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里。王熙凤穿着素净衣裳,跪在蒲团上,陪着邢夫人一起念经。她面上虔诚,可那双眼睛却始终没有阖上,像是两只警觉的猫,随时防备着什么。

法事做到一半,平儿急匆匆地从侧门溜进来,凑到王熙凤耳边低语了几句。王熙凤听完,手里的佛珠“啪”地一声断了线,珠子噼里啪啦滚了满地,在安静的佛堂里格外刺耳。

她猛地站起身来,在院子里骂了起来,声音尖锐而嘶哑:“好一个贾家!这是要逼死我么!”满院子的姑子都停了念经,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邢夫人却始终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双眼微阖,像是根本什么也没有听见。

王熙凤骂了整整一炷香的工夫,最终还是没敢冲到贾赦院子里去闹。她转而冲向那些姨娘的住处,一个院子一个院子地骂过去。

可贾琏如今已经有了五个姨娘,分住好几个院落,她骂到第四个院子时,嗓子已经哑了,脚步也虚浮了,被平儿扶着才没软倒下去。倒是第五个院子里的新姨娘,因为住得最远,反而躲过了一劫。

又过了几天,当贾赦再次带回来两个姑娘时,王熙凤却连骂的力气都没有了。她只是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开始落叶的老槐树,沉默了一整个下午。平儿端了茶来,又端了饭来,她都没有动,只是怔怔地看着那些飘落的叶子,像是在看自己一点点被剥落的日子。

贾瑕听闻此事后,终于坐不住了。

这一日他特意提早散衙,径直往贾琏的书房去。

推开门时,他吃了一惊。贾琏正歪在一张软榻上,盖着一条薄毯,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两颊都凹了进去,整个人像是一根被榨干了的甘蔗,松松垮垮地靠在那里。贾瑕连忙上前几步,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皱眉道:“二哥,你这是怎么了?”

贾琏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咧嘴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餍足:“三弟来了?我没事,就是有些乏。”

贾瑕看他那副模样,哭笑不得,转身便吩咐人去请太医。回过头来,他看着贾琏那双虽然疲惫却依旧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道:“哥哥,你也要注意节制,身体要紧啊。”

贾琏却笑了,声音有气无力却透着得意:“弟弟放心,哥哥还行。”

贾瑕摇了摇头,转身便往贾赦的院子走去。

贾赦正坐在书房里喝茶,见他推门进来也不意外,只抬了抬眼皮:“你怎么来了?”

贾瑕在他对面坐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爹,你这是惩罚嫂子呢,还是惩罚二哥呢?再这么下去,您可真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贾赦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随即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那两口子没一个好东西。他不是很能偷吃么?我让他吃个够。”

贾瑕叹了口气:“可也别过犹不及啊。我给二哥叫了太医了,您就不怕他伤了根骨?”

贾赦瞥了他一眼:“多管闲事。”他沉默了片刻,放下茶碗,语气也缓了几分:“也差不多了。这些日子可花了不少银子。”

贾瑕听了,忍不住笑了:“您可让二哥歇歇罢。”

贾赦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少见的认真:“你懂什么。你二哥成婚这么多年,瞧这架势,你嫂子是不能生了。我贾家怎能断后?那蠢妇又是个好妒的,我送一个两个,保不齐她又暗中使手段。我一下子送来一帮,她就算是想动手脚,也不可能一下子全料理了。”

贾瑕听完,愣了片刻,随即对着贾赦伸出大拇指:“爹,您这招高明。”

贾赦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窗外秋光正好,院子里传来丫鬟们洒扫的沙沙声,仿佛这座大宅里的风浪,暂时又平静了。

府里的风波一时半刻消停不了,衙门里的事却一天比一天多起来。

贾瑕入主四方馆以来,逐渐将洋务的脉络摸清了。他为人虽然看着散漫,可做起事来却很有章法,各司的事务他都放权给郎中们自行处置,只在大事上亲自把关。如此一来,四方馆上下反倒比从前运转得顺畅了许多。

随着大魏与西洋各国的往来日益频繁,一些国家开始提出想在京城设立常驻驻地的请求。贾瑕思虑之后,觉得此事并无不妥,反而有助于加强联络、减少误会,便拟了一道上书呈报皇帝。

皇帝批复得很快,准了所请,并命人在四方馆附近翻建了几处院落,专供各国代表居住。贾瑕去看过一回,那几处院落虽然不大,可胜在位置便利,青砖灰瓦,门庭齐整,倒也有几分模样。

他站在院墙外看了看,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这不就是后世的使馆么。他笑了笑,没有多想。

自此之后,四方馆的公务便更加繁忙了。

那些外邦代表有了固定驻地,来衙门里走动的频率便高了许多,有时是递送国书,有时是商议贸易细则,有时只是为了送一篮子自家产的果子或是几瓶酒。

贾瑕倒也应对自如,他本就是个随和的性子,与那些洋人打交道多了,渐渐地也摸清了各人的脾气秉性,哪些人好说话,哪些人难缠,他心里都有了数。

也正因为常与这些外邦代表来往,贾瑕听到了许多从前不曾接触过的消息。

比如如今欧洲正在打一场规模空前的战争,普鲁士与奥地利因西里西亚的归属大打出手,英国与普鲁士结盟,法国与奥地利结盟,两大阵营不仅在欧陆打得不可开交,连带着海外的殖民地也卷了进去。

在南亚,英法两国在印度打了第三次卡那提克战争;在广袤的海洋上,双方的舰队你来我往,炮火连天。这些消息从不同的使节口中传来,拼凑在一起,渐渐勾勒出一幅遥远而动荡的图景。

真正让贾瑕警觉的,是一则来自广州的消息。

绣衣卫密报称,在琼州以南的海域,英法两国的军舰发生了小规模交火,虽然因为距离大魏港口不远而及时收手,可这已经触碰到了朝廷的底线。皇帝听闻后十分不悦,将贾瑕召入宫中详询。

贾瑕便将那些外邦代表口中听来的消息整理了一番,择要紧的禀报了,又分析了英法两国在远东的利益纠葛。皇帝听完沉默良久,最后只下了一道旨意:严令各方使节,在大魏领土及领海之内,绝不允许发生任何形式的冲突。违者,以犯禁论处。

贾瑕领命退出宫时,天已经擦黑了。

正是:

辽东烽火暂消磨,神机千骑驻关河。

莫道边尘今已定,暗潮犹自涌沧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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