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滴水不漏的陷阱
武城回到办公室,时针已经越过了九点。
张律师赶了过来,手里还夹着一只公文包。
老马和老二站在桌边,几个人都没坐下。
电话又响了起来,还是吴章驱。
“武城,听清楚了。”电话线里传出医院走廊的脚步声,他的声音被压得发闷。
“你和南城仓库所有人,暂时不能离开深城,等市局传唤。”
“人不是我们伤的。”
“我知道!”
吴章驱在电话那头吼了一声。
“可对方已经把话说死了。有人证,有口供,材料都指向你们仓库。”
武城攥着电话,手背上的筋络绷了起来。
“那天我没去过南城。”
“你不在,不代表你手下的人不在。”吴章驱说,“现在最要紧的是把每个人的行踪理清楚。谁在现场,谁不在现场,谁看见了什么,都要分开写。”
他停了一下,语气更重。
“别串供,别替人扛事,更别自己去找证人。”
“人不是我碰的!”
“那就拿证据出来。光喊没用。”
电话挂断。
武城把听筒放回去,拇指在电话机边缘来回蹭了两下。
老马问:“城哥,现在怎么办?”
“先把那天的值班表、送货单、司机记录全找出来。”
武城抬眼看向老二。
“南城那天在仓库的人,一个不能漏,全部列出来。”
老二点头。
“还有,谁在几点进门,几点出去,跟谁见过,都写清楚。”
张律师打开公文包,取出几份文件,放到桌上。
“武先生,南城那边现在最麻烦的是死者家属。要是对方已经提前做过工作,家属可能只认一个说法。”
“什么说法?”
“说老人是被你们的人打死的。”
武城咬住后槽牙,没立刻接话。
张律师把文件往前推了推。
“我没说这件事已经定了,可一旦家属坚持这个说法,舆论和口供就会一起往你们身上压。”
“我没动手,仓库的人也不许先动手。”
“但你要证明。”
办公室里没人接话。
窗外的车灯从玻璃上划过去,货运站的卷闸门已经落下,门缝里还漏着一线白光。
武城盯着那道光看了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只要他带人去砸远通的场子,所有人都能顺势说他恼羞成怒,报复生事。
有人要的显然不止是客户,还在等着他先动手。
“老马。”武城开口,“去找那天跟我在深城的人。饭店、加油站、办公室,能找到的票据全找出来。”
“明白。”
“老二,南城的人分开问。谁知道什么说什么,不知道就写不知道。”
武城看了他一眼。
“谁敢替别人补话,我先跟谁算账。”
“知道了,城哥。”
众人各自散开。
武城站在桌边,手掌压住那本旧账。
他答应过叶小禾,要给她留一份干净的家底。
南城这摊烂账还没清,人命案已经压了下来。
对方要把他和手下的人,一起拖进这桩案子。
第二天一早,半山别墅。
叶小禾几乎一夜没睡。
脚腕肿得厉害,她重新缠好弹性绷带,换上米白色西装套裙,又挑了双低跟皮鞋。
走路仍然一瘸一拐,脸上却看不出太多异样。
周荣盛已经出门。
餐桌上放着牛奶、面包和当天的报纸。
叶小禾只喝了半杯牛奶,就把连夜写好的《借款交接确认书》带到客厅。
九点整,门铃响了。
陈达明提着黑色公文包进来。
“叶小姐。”
“钱带来了?”
“周先生吩咐,三十万港币,一分不少。”
陈达明打开公文包,把一沓沓新钞摆到茶几上。
叶小禾没有去碰钱,只把文件推了过去。
“先看交接书。没问题,我们当面点钞、签字。”
陈达明愣了一下。
文件上写着借款主体、金额、经手人、交接时间、交接地点,还留了双方签字和盖章的位置。
“叶小姐,周先生说,这笔钱先给您周转。”
“周先生是周先生,禾盛是禾盛。”叶小禾语气平稳,“这是公司借款,不是私下给我的钱。以后每一笔都要对得上。”
陈达明看了她一会儿,把劝说咽了回去。
两人开始点钞。
一沓,两沓,三沓。
每一沓都重新核数,陈达明报出数目,她再点一遍,最后把数字落到纸上。
阿芳站在一旁,眼神慢慢变了。
这个女人看着像被养在半山的金丝雀,碰到账目时,手却稳得出奇。
一个多小时后,三十万现金终于点清。
叶小禾和陈达明分别在两份确认书上签字。
她把属于禾盛的那一份收进皮包,另一份交回陈达明。
“阿杰在外面等。”陈达明合上公文包,“周先生吩咐,今天由我陪您去银行,把钱存进禾盛的账户。”
“走吧。”
黑色平治车停在门外。
阿杰开车,陈达明坐在副驾驶,叶小禾独自坐在后排。
到了银行,陈达明替她取号,阿杰始终跟在旁边。
叶小禾填表、核对公司名称、确认账户资料。
她起身去洗手间时,阿杰也跟了过来。
“叶小姐,周先生吩咐过,我得保证您的安全。”
话说得客气,路却堵得严实。
叶小禾停了停,只好转身回到柜台前。
她借口核对资料,拿起银行柜台边的公用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刚把听筒贴到耳边,阿杰便站到了她身后。
叶小禾闻到他身上的烟味。
她没有回头,只对着电话说:“不好意思,打错了。”
说完就挂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手续终于办完。
三十万港币存进禾盛的对公账户,叶小禾拿到了新的存折和支票簿。
走出银行,她站在台阶上,抬头看了一眼银行大楼。
这笔钱是禾盛眼下最急的一口气,也是周荣盛套在她脖子上的一圈绳。
她必须让公司尽快有进账。
只有禾盛自己能挣到钱,她才有资格谈还款,谈离开。
回到半山别墅,阿芳迎了出来。
“叶小姐,您总算回来了。”
“出什么事了?”
阿芳朝楼梯口看了一眼,把声音压低。
“刚才有位姓张的先生从港城打电话来找您。”
叶小禾心里一紧。
“他说了什么?”
“他说南城那边出了人命,让您千万别回去,也别再跟武先生联系。”
皮包从叶小禾手里掉到地上。
她扶住玄关柜,脚腕的疼都顾不上了。
“什么时候打的?”
“就在您去银行的时候。”阿芳赶紧扶她坐到沙发上,“他说得很急,只交代了这两句。”
南城。
人命。
武城。
叶小禾垂着眼,指尖一点点收紧。
“这件事,不要告诉周先生。”
阿芳愣了愣。
叶小禾抬起头,看着她。
“谁都别说。”
阿芳连忙点头。
“我明白。”
叶小禾捡起皮包,拖着伤脚上楼。
走到房门前,她回头看了一眼楼下的电话。
这个电话不能打。
半山的电话、佣人、司机,甚至她每天几点下楼,都有人报给周荣盛。
现在联系武城,只会把这条线索递到周荣盛手里。
她关上门,反锁。
窗外,海风吹过山道。
叶小禾把手按在玻璃上,望向深城的方向。
隔着一片海,她不知道武城正在面对什么。
那句出了人命,一直压在她胸口,连呼吸都变得不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