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消息是谁走漏的？
曾世新的颅骨里像被塞进了一台离心机，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打着旋往下坠。
他万万没有料到，那个曾经与他同桌吃饭、同车出勤、同一条战壕里滚过泥浆的身影，竟是整盘棋局背后那只翻云覆雨的手。
他嗓子眼发干，费了好大劲才挤出几个字：“给我个理由……你图什么？”
黄柄耀把双手插进裤兜，肩膀微微耸了一下，那张脸上浮出一种近乎悲悯的松弛：“世新啊世新，你这双眼睛里还装着太多非黑即白的童话。
现实这盘棋，从来都需要有人坐在棋盘外头拨弄棋子，否则满盘都是乱子。而我们——我们就是那根压住台面的尺。”
李家俊的拳头砸在铁皮桌面上，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响：“去你的棋盘！你管这叫掌控？那活生生的人命在你嘴里就剩一堆筹码了？这算哪门子秩序！”
黄柄耀嘴角的弧度没动，眼皮却往下压了半寸，像是看一只在玻璃瓶里乱撞的飞蛾：“浅薄。你以为我们在搞什么？搞破坏？搞掠夺？我们所铺设的每一根轨道、拧紧的每一颗螺丝，都是为了给人类铺一条往高处走的栈桥。”
他抬手指向大厅中央那具被冷白色光晕笼罩的玻璃罩，里头的液态介质里悬浮着某种轮廓模糊的、半机械半肉质的形态，细如发丝的导管从四面八方扎进去，像一棵倒置的银色树根：“瞧见那个了么？那不是实验品，那是下一站。是你们这群人脑子里根本装不下的明天。”
曾世新的指关节攥得咯吱作响，骨缝里仿佛有砂砾在碾磨。
他往前迈了半步，鞋底和地面摩擦出刺耳的锐响，每一个字都是从牙关缝里一颗一颗咬碎了吐出来的：“甭管你给它裹上多光鲜的包装纸，冠上多宏大的名头，本质就是错的。错的玩意儿，再怎么镀金也变不成对的。”
他缓缓抬起手臂，食指直直戳向黄柄耀的眉心，指尖微微发颤却稳如钉入木纹的铁钉：“我站在这儿一天，你这出戏就甭想唱到落幕。”
黄柄耀摇了摇头，叹息着说道：“可惜啊，你现在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他再度打了个响指，那些保安立马蜂拥而上，准备把曾世新和李家俊按倒在地。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间，实验室里的警报系统毫无预兆地炸响了。
刺耳的警笛声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像一把尖刀划过每个人的耳膜。
“搞什么鬼？”黄柄耀眉头拧成一团，面色阴沉地质问。
一个科研人员慌慌张张地冲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报告：“sir，外面突然冒出来大批警察，已经把咱们围得水泄不通了！”
黄柄耀的脸色刷地一下变得铁青，咬着牙低声吼道：“这怎么可能？消息是谁走漏的？”
曾世新瞅准这个机会，扯开嗓子大喊：“李家俊，就趁现在！”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几乎同时动手，三两下就把身旁的几个保安撂倒在地。
现场乱成一锅粥，曾世新眼疾手快，从地上抓起一把枪，直直指向黄柄耀。
“别乱动！你现在被捕了！”他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可黄柄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你以为这样就完事了？真是天真得可笑。”
话音未落，他按下了手腕上一个不起眼的按钮。
下一秒，整间实验室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等到应急灯光勉强亮起来的时候，黄柄耀早已不见踪影。
“该死！”曾世新懊恼地攥紧拳头，狠狠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李家俊快步跑过来，压低声音说：“新哥，外头的警察已经冲进来了，咱们得赶快撤。”
曾世新点了点头，可在临走之前，他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巨大的玻璃罩。
里面那个模糊的人形生物似乎微微晃动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发出求救的信号。
“这东西必须带走。”曾世新语气坚定，没有半点商量余地。
李家俊虽然心里犯嘀咕，但还是干脆地点了头。
两人一左一右，合力推着沉重的玻璃罩往出口挪动，同时挥手指挥蜂拥而入的警察控制局面。
就在他们快要冲出实验室的那一刻，身后猛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回头一看，整间实验室已经开始崩塌，碎石和钢筋像瀑布一样往下掉。
“快跑！”曾世新声嘶力竭地吼道。
两人拼了老命推着玻璃罩，就在千钧一发之际，总算是从地下基地里冲了出来。
轰隆一声巨响，整座山头都跟着抖了三抖。
曾世新回过头，看见滚滚烟尘从地下入口喷涌而出，像一头巨兽在喘息。
“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总算是逃出来了。”
李家俊也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喘着粗气问：“新哥，咱们下一步怎么走？”
曾世新环视四周，发现密密麻麻的警力已经把这片区域彻底封锁了。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说：“先把这个——”他指了指那个玻璃罩，“运到一个稳妥的地方去。”
“然后，咱们得用最短的时间，把黄柄耀的踪迹挖出来。”
李家俊用力点了点头：“明白，我这就去张罗。”
就在这时候，曾世新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犹豫了一瞬，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世新，真没想到你居然找到了那个地方。”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阿鬼的声音。
“是你报的警？”曾世新问。
“没错，我一直在暗处盯着你的动向。”阿鬼说，“不过啊，事情比你想的还要复杂得多。”
曾世新苦笑了一声：“我知道，是我姨父……”
“不只是你姨父的问题。”阿鬼直接打断了他，“整个高层圈子，都已经被渗透得差不多了。”
“什么？”曾世新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没工夫细说了，你现在必须马上离开那儿。”阿鬼的语气急促起来，“到这个地方来，这边有个安全屋，咱们见面再细聊。”
说完，阿鬼就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曾世新盯着屏幕上那个地址，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远比自己想象得更可怕的漩涡。
而这，可能仅仅是冰山一角。
“家俊，收拾一下，咱们得立刻转移。”曾世新转身对李家俊说。
“可这儿现场……”李家俊有些迟疑。
曾世新摆了摆手：“顾不了那么多了，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
两人迅速把事情交给可靠的同事处理，然后悄悄地离开了现场。
一路上，曾世新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无数零碎的片段。
父亲的离世、姨父的背叛、那团诡异的人造生命体……这一切线索全都汇聚向一个更加令人胆寒的黑暗真相。
他攥紧了方向盘，眼底的火焰烧得灼亮。无论前路有多少险阻，他都必须揭开那层迷雾。为了父亲，为了这座城市，也为了自己始终不肯熄灭的那股执念。
半小时后，他们抵达了阿鬼给出的坐标。
那栋房子窝在九龙城寨旁边，是一栋旧得掉渣的公寓楼，墙皮剥落得像是随时要散架。按着指示，两人蹿上顶楼，停在一扇门板前。
曾世新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门却自己朝里弹开了。
“进来吧。”阿鬼的声音从里头飘出来。
他俩交换了一个眼神，绷着神经迈了进去。
屋里摆设简陋，可每一处角落都透着高科技的味道——墙角的设备闪着幽蓝的光，天花板上的感应器微微转动。阿鬼坐在一排复杂电脑前，头也没回地说：“把门带上，开隔音系统。”
曾世新照做了，只听“嗡”一声闷响，整个空间瞬间像被塞进了一只密封的罐子，外界的声音全被掐断了。
“好了，现在能安全说话了。”阿鬼转过椅子，脸上一片沉凝。
“阿鬼，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曾世新急不可耐地追问。
阿鬼吐了口长气，声音沉下去：“事情比我们想的要严重得多。”
“‘阴影’那帮人不但把警队高层蛀空了，连港岛大半政府部门都被他们握在了手里。”
李家俊瞪圆了眼：“这怎么可能？”
阿鬼苦笑了一下：“不止这些，他们还掌握了一些远超现在科技水平的东西。”
他朝曾世新带来的玻璃罩点了点下巴：“就像你们在实验室里撞见的那玩意儿。”
曾世新皱紧眉头：“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阿鬼的表情彻底冷下来，像块铁板：“那是他们最新造人计划的成果。”
“他们想搞出完全听命于他们的超级人类。”
“什么？”曾世新和李家俊几乎是同时喊出声来。
阿鬼接着说：“但这只是他们计划里的一小块。”
“他们的终极目标……是重塑整个社会的秩序。”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空气像凝固的胶水，黏在每个人的呼吸里。
曾世新深深吸了一口气，压住胸口翻涌的浪：“那我们怎么办？”
阿鬼站起来，走到一个隐蔽的保险柜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