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春雨连绵妻独宿
走出包厢,王林在走廊里站了两秒。
多年官场沉浮沉淀下来的平稳心绪,此刻像是微风吹皱的水面,泛起了细密的波纹。
他刚才听到了什么?
诺贝尔奖?
入围?
这么大的事,陆离竟然一直瞒着他。
他站在走廊里,压低声音笑骂了一句“好小子”,随即加快脚步往茶房方向走去。
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连带着经过服务台时还顺手帮一位推着婴儿车的旅客扶了一下门。
包厢内,娄山几人已经开始翻阅书稿。
陆离没有留下陪同。
他很清楚,以几位老爷子的习惯,一旦沉进去,短时间内不会抬头。
而明天就是元宵节了,他还有其他事要忙。
易恒等老先生们也都快到了,近百位老人家,都是给他面子才不远千里赶来金丽。
其中不少人年事已高,出行需要保姆医护同行。
陆离自然得亲自去迎接,一一问好。
他挨个拨打电话,确认抵达时间,安排车辆接站,嘱咐住宿细节。
直到傍晚才终于把最后一批老先生的接站事宜确认完毕。
灯影里的人声渐渐落定,他站在窗前揉了一下眉心,稍稍缓了一口气。
晚上十点左右,陆离又来到金丽市大礼堂。
老爷子们都安顿好了,但他还不能闲下来。
白天已经有不少游客提前抵达金丽,明天才是元宵正日。
他准备了十本亲签私定本,灯谜和对联的内容都得亲自把关。
游客来得越多,灯谜对联就越需要把握好难度。
不简单一下子就猜出来肯定会失去趣味。
他坐在灯下一张一张翻看工作人员递上来的灯谜卡,偶尔停下,把某张抽出来,换一个难度适中的,再放回去。
又或者自己亲自书写。
窗外的夜色安静地铺着,偶尔有人声远远地传过来,又很快被夜风卷走。
礼堂顶部的灯笼还没有点亮,但一排排空荡荡的红灯笼正悬在屋檐下,只等天亮后一盏一盏被点亮。
翌日清晨。
天还没有彻底亮透,金丽市的街道上已经热闹起来了。
锣鼓声从老城区的巷口开始响起,像一条被轻轻敲醒的线,沿着街道一路蔓延出去。
金丽市,在一夜之间,换上了一副全新的面孔。
街道两侧挂满了崭新的红灯笼,檐角垂下长长的灯谜纸条,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像一排排尚未揭晓的谜底在无声地招手。
路边的小摊一字排开,卖糖人的,卖花灯的,卖汤圆的,热气从不同的摊位上升起来,在半空中交汇成一片温热的薄雾。
舞龙舞狮的队伍从城东出发,一路穿街过巷,金色的龙身在人群上方蜿蜒起伏,锣鼓声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孩子们骑在父亲肩上,指着那条金灿灿的龙尾兴奋地叫喊,老人坐在沿街的茶摊前,手里捧着一碗热汤圆,慢悠悠地看着队伍从面前经过,嘴边挂着轻微的弧度。
游客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有人举着手机直播,有人低头翻看灯谜纸条上的题目,有人正和同行的人争论一个灯谜的答案,各色方言混在一起,人声纷乱但不刺耳,揉成一团温热的,属于节日的嗡鸣。
网络上关于元宵节的各种视频图片开始在各大短视频平台出现。
评论区里,节日的气息和社畜的怨气以极其和谐的比例共存着。
【元宵节一过又要开始上班当牛马咯。】
【老子已经当了一个星期牛马了。】
【怎么感觉春节过的这么快的呢,一眨眼就到元宵节了。】
【距离春节只剩下350天了。】
【到金丽市了,人好多啊,不过舞狮还挺好看的。】
下午时分。
陆离见到了宋清辞姐妹。
宋清辞走在前面,穿一件浅灰色的长外套,头发松松地被一根桃花木簪挽在脑后,步子不紧不慢,步伐优雅。
宋清欢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穿一件亮黄色的短羽绒服,大红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嘴里叼着根冰糖葫芦。
一静一动。
端的是惹人注目。
一看见陆离,宋清欢立马飞奔而来,直直的往他怀里扑去。
“陆离!”
“元宵节快乐呀。”
她就像是一阵风,陆离连忙伸手稳住她的身形。
少女娇俏的摇晃着他的胳膊,随即又把目光看向一旁的姜渔。
“姜渔妹妹,元宵节快乐呀。”
“上次你去京城我不在呢,都没有找你玩。”
“清欢姐姐元宵节快乐。”
姜渔嘴上说着,眉头却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总觉得宋清欢对陆离太亲密了。
如果是姐姐姜渔能够理解。
可是宋清欢貌似和陆离没有太多的往来吧?
就算是粉丝,也不至于这么热情啊。
会不会是自己多疑了?
只是因为我家阿离太招人喜欢了。
——————
陪着宋家姐妹在老城区的街巷里逛了大半个下午,穿过几条挂满灯笼的旧巷,又在一家卖藕粉圆子的小摊前耽搁了片刻。
等天色渐渐沉下来,三人才沿着石板路慢慢走到了金丽大礼堂前。
暮色未尽,灯影已起。
长街两侧的灯笼不知何时已经全部点亮了。
红彤彤的光从檐角垂下来,连成一片温热的光河,在天色将暗未暗的过渡里,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人潮正稠。
糖炒栗子的焦香和汤圆摊上冒起的热气在暮色里交织在一起,沿着巷口一路往前铺,把整条街巷的呼吸都染上了一层暖融融的甜意。
礼堂正门口的广场上,十盏红灯笼高高悬着,排成一列,格外醒目。
有人拿着手机在拍照,有人踮着脚尖试图看清灯笼上有没有字,有当红主播正在直播。
“也不知道状元郎会出什么谜面。”
“应该不会太简单吧,想想那副烟锁池塘柳。”
“不至于都那么难吧?要是全是那种级别的,今天亲签怕是一本都送不出去。”
“管他难不难,我反正势在必得。”
吵吵嚷嚷之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状元郎来了!”
人群像被无形的手拨开了一道缝隙,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方向。
陆离穿过那道豁口,走到广场中央站定。
灯笼的光落在他肩上,柔和的镀了一层暖色。
他刚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寒暄,人群里便有人笑着喊了一声。
“状元郎别废话了,赶紧揭谜面吧!”
“等半天了!”
“就是就是!”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笑声和催促声混在一起。
见此情形陆离也就没有再犹豫,伸手握住灯穗下方往下一拉。
一张红绸布落了下来,上面写有一行字。
“第一题是灯谜。”
“猜中者即可获得本人的亲签一本。”
“谜面是,春雨连绵妻独宿,打一字。”
(明天加个班,争取把元宵诗会一次性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