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如此不堪
洼地的正中心处。
原本白玉般的高大身影此刻宛若一件已经碎成无数微尘的精美瓷器。
那自兵主拳锋上留下的力道毁灭法则依然还在不断破坏者他体内的一切生机。
好在也有无数细小的黑色雷霆不断游走在其周身。
这才勉强维持着他的这一道身形，不曾彻底化作劫灰。
遥远的天穹外。
巨大的三眼法相并未继续乘胜追击。
他盯着葬土愣了片刻。
随后在一阵迟疑之后。
终究还是同样化作一道流光瞬移到了地面之上。
直到看着兵主巨大的法相彻底消失，整个中州的无数强者这才纷纷都松了口气。
……
兵主蚩尤的身影出现在一片洼地深处。
他皱着眉头看着前方。
脸上写满了厌恶。
原本焊在坑底的人影只是停滞了片刻。
便就在无数自地底席卷而来的幽冥之气的裹挟下。
再次缓缓坐了起来。
“你倒是心软了不少~”
江长生旁若无人地缓缓活动了一番那刚刚凝聚在一起的臂膀。
开口则是照样带着讥讽。
好像就完全没把眼前这位人族始祖之一的兵主当回事。
兵主此刻脸上的厌恶更甚。
就连眉头也不由再次皱得更紧了些。
不过在短暂的沉寂之后，他终归还是耐住性子，忍下了一巴掌将这牙尖嘴利的后生给拍成劫灰的冲动。
似是服软般地主动开了口。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
自顾自活动身体的江长生在听了这话以后当即就怔了怔。
随即便好似听到了这世间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
直到笑过以后，他才兀自勾起嘴角讥讽说道：
“你不是不信吗？”
“哦~也对~”
“以你兵主过去的脾气，真要完全不信，只怕我刚刚在天穹外便就该彻底炸成飞灰了才对~”
“哈哈哈~”
江长生说完就又笑了起来。
最后甚至干脆笑得又躺了下去。
两手像个孩童般地不断拍打着地上的黄沙。
这世间最了解眼前这位手下真实实力的。
除了过去死在他们手下的那些凄惨亡魂外，只怕也就只有此刻的江长生了。
能在上古跟那号称生而神圣的姬轩辕一对一掰手腕的兵主蚩尤。
又岂能是那普通之辈。
要不是他亲自出手断绝了力修一脉。
如今能突破天地压制的又岂会差他一个？
即使是不能成帝。
可如今这站在力道尽头的兵主，也一样能拥有着不输当世天命大帝的恐怖战力。
别看江长生所化的白玉法相虽然也和他在天穹外对过了无数拳。
可实际若是彻底放开手脚。
对方想要彻底解决战斗。
其实最多也就只需要个一到两拳的功夫。
“你演得有些过了~”
兵主浑身都弥漫着一种极为古老的毁灭波动。
那是属于力道圆满的独特表现。
上古力修虽然流派同样众多。
但最终却都是殊途同归。
力修无非都是修力~
不同的功法，不同的流派。
也只不过是换着法子修力罢了。
力之一道如今早已落魄。
当今修士选择得极少。
不过却并不代表着这一道不强。
此道虽不像五行那般是那构成世间物质的基础显道。
但却也同样可谓是无处不在。
若是论溯源就更是古老了。
一方世界的力，往往是从天地间第一粒物质诞生的时候便就伴其而生。
所以这往往令人容易在无意间就漏掉的力之一道。
道途之宽广，之绵长，都远不是一些普通法则可以比拟的。
众所周知~
哪怕是同样将道途走至尽头的绝巅强者之间，也一样会有着天差地别的差距。
而能将这样的道途走至极致之处。
眼前这位魁梧神武的兵主。
只怕是与空间之流的至尊道途的圆满者相比起来，也都绝对是不会逊色上多少的。
面对这等人物。
哪怕是他江长生把整个葬土外显的所有幽冥之气都抽个干净，也都无济于事。
有着天魔之力的特殊能力在。
只要外力够多。
境界之间的差距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事。
只是那百万年的道力差距却不可能是普通的数量堆积能够弥补得上的。
所以从一开始江长生便就没真打算和对方硬碰硬。
“过了吗~”
躺在地上的青年不再狂笑。
只是盯着此刻早已一览无余的漫漫天际。
“也对~”
他声音悠悠~
“当年那个跟在你屁股后面大半辈子，对啥都是一副不上心思的病秧子~”
“又怎么可能会如今天这般拥有如此多的怨怼~”
“可是……”
白玉般的青年直起身子。
目光平静地朝那兵主看去。
突然如此一幕。
倒是使得道心坚毅了上百万年的人族兵主目光中第一次有了闪躲的迹象。
他没有再笑，只是十分认真地盯着对方。
“难道……不应该吗？”
第一次直面这道仿若来自上古，迟到了上百万年的质询。
兵主目光终是微微一颤。
他没有开口。
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哪怕内心明知对方不可能是那故人。
可这道目光他蚩尤却是永远也躲不过去的。
五年前，中州一处上古洞府显现世间。
引得五域无数至尊之下的天骄后辈前仆后继。
他这位自囚地宫百万年的人族始祖，在一阵犹豫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亲自前往，去送这位曾经最亲近的故人最后一程。
只是等他到了那地。
却发现故人残魂早已消散得不曾留下半点痕迹。
最终也只得如此抱憾而归。
直至今日察觉葬地异动。
他为防生变。
随手挥出一掌……
“确实应该~”
半晌后，兵主语气终是第一次软了下来。
白玉青年依然只是静静盯着他。
就好像百万年之前一样。
面对兵主这般人物的难得服软。
这次他却并没有再像之前那般，仗着对方不会真正下死手而肆无忌惮地得寸进尺。
“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永远都不可能会低头呢~”
白玉青年笑了笑。
不过这次却不再有讥讽，只剩了一些意味不明的自嘲。
之前种种滔天的怨怼憎恨，仿佛都在这一笑之中纷纷消散了个干净。
蚩尤看着眼前这陌生面孔上终于升起了的这道曾经无比熟悉的笑容。
整个人都不由怔了怔~
随后竟也是第一次跟着笑了起来。
“在你们的眼里，我难道就真的只是如此这般的不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