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心魔生
“不，清影。”
言真拒绝，手臂又收紧几分，将夏清影牢牢护在怀中，速度不减反增。
“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你，绝不会让你再落回他手里。”
“相信我，裂谷出口就在眼前，我布置的‘音速通道’已准备好，只要出去，立刻就能送你离开，他追不上的。”
言真语速极快，每个字都透着孤注一掷的决心，脚下步伐更快，化为一道橙色流光，在崎岖的裂谷中飞驰。
胜利触手可及。
夏清影的心却沉到了谷底。
她听得懂言真的坚持，那是拼死也要救她出去的信念。
可她更清楚身后即将发生什么？
那越来越近，令人窒息的威压，无不说明弑渊正在以摧枯拉朽之势逼近，而留下阻拦的夜肆和无厌……
他们拦不住，会死的。
“言真，送我回去。”
夏清影猛地抬头，声音拔高，语气决绝，“送我回去，否则……”
她盯着言真紧绷的下颌线，狠了狠心，深吸一口气道。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理你。”
话音未落，言真的身影晃了一下，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向怀中的人。
她脸上没有半分玩笑。
清影为什么非要回去？
难道她与弑渊之间有感情了？
不，应该是担忧夜肆和无厌他们，他们都是她不愿抛弃的存在。
“清影，你……”
言真喉咙发紧，声音干涩。
“回去，信我。”夏清影抬眼与言真对视。
言真读懂了她的眼神，她不是在任性，她是真的相信弑渊，也是真的害怕夜肆和无厌会因她丧命。
她宁愿自己回去面对那个疯子，也要保下同伴。
理智告诉他，她回去风险未知，弑渊的“不会伤害”只是她的猜测。
情感上，他根本无法接受再次将她送回弑渊身边。
可她的威胁如此决绝……
就在他犹豫的电光火石间。
后方不远处。
弑渊携着令天地失色的威压，降临在隘口之前，与夜肆和无厌形成对立之势。
可当他看清只有这两人时，弑渊微怔了片刻。
原来，不是有人袭击掳掠……
是夏清影的兽夫，带着她，要逃离他身边。
而她也未反抗，她选择了逃离他。
一盆掺了冰碴的冷水，猝然浇灭了他心头关于她可能遇害的怒火。
转而被另一种复杂酸涩的情绪左右。
带她来此的第一日，他便知晓她用传信卷轴求救。
那时的他，漠然嗤笑，只觉若有蝼蚁敢来，碾死便是。
可这几日，他亲手喂汤，为她求医，甚至因她一句想吃辣而奔波寻找……
他以为，自己正一点点成为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特殊的存在。
可现实却狠狠给了他一记最疼的耳光。
尽管他一步步妥协，她依然想逃。
在她心里，他或许从来都只是那个需要逃离的恶魔。
之前那些乖巧，依赖，偶尔流露的羞涩……
或许都只是她装出来的假象。
是迫于他力量的虚与委蛇。
她心里，始终记挂着这些人，等待着他们来救她，然后……
毫不犹豫选择跟他们离开，离开他。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抛弃他？
为什么他永远无法真正拥有想要的东西？
为什么所有人都视他为洪水猛兽。
连这个明明已经开始接受他小雌性，也要转身离去？
一句句无声的诘问，让弑渊心底深埋的黑暗底色出闸，滋生出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
既然都想要离开，既然都视他为异类，那么……就全都毁掉好了。
连同这个从未给过他任何温暖回应的世界，也该被毁灭。
最后属于弑渊的心智，悄然退散。
取而代之的，是能吞噬一切的黑暗。
他隐藏起来的冥域能量刹那间覆盖暗系兽力。
一头通体覆盖着冰晶鳞片，缠绕着浓郁黑气的龙蚺虚影，自弑渊身后缓缓凝现。
虚影双眸赤红，威压瞬间暴涨数倍。
“不好！他生出心魔了！”
“他的力量在失控暴走！”
夜肆脸色骤变，厉声对旁边的红发身影喝道，“无厌，你先走。”
救夏清影是他们几个兽夫的事，如果只是阻挡弑渊，无厌留下帮忙，至少能逃离。
但这种必死之局，不该搭上无辜的性命。
无厌却咧嘴一笑，非但没有后退，反而上前一步，与夜肆并肩而立，饕餮虚影在身后咆哮显现。
浑身肌肉贲张，战意沸腾：“少废话！老子既然来了，就没打算怂，要打就打！”
“她是言真的妻主，那就是老子的朋友。”
弑渊对他们的对话置若罔闻，此刻他，被心魔侵蚀。
“你们，”
他缓缓开口，声音嘶哑低沉，仿佛来自九幽黄泉，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绝望的寒意，“都该死。”
话音落下，弑渊缓缓抬起了右手。
五指微张，掌心向上。
周遭温度降至零度以下，空气中的水汽，被冻结成黑色的冰晶。
无数带着毁灭气息的冰凌，在他掌心上方凭空旋转，一个能湮灭生机的领域正在急速成形。
这是他的杀招之一，寂灭寒域。
领域尚未完全展开，已让夜肆和无厌如坠冰窟，血液几乎冻结。
夜肆与无厌对视一眼，心知，这一击之下，绝无生还可能。
夜肆冰系全力爆发，在身前凝出一道冰墙，准备拼死一搏。
无厌狂吼一声，吞噬天赋运转到极致，试图抵消部分攻击。
然而，在绝对的力量层级压制面前，这一切抵抗，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弑渊眼中无波澜，对于他们的抵抗，视若无睹，杀招即将脱手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
“弑渊！住手！！！”
一道熟悉的，带着焦急、颤抖的轻柔女声，如同划破厚重阴云的晨曦，穿透了凝固肃杀的空间，落入了弑渊的耳中。
是夏清影。
“我回来了。”她说。
弑渊的动作凝滞。
杀招硬生生僵在了半空，冰凌因为能量的骤然收束，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那个声音……
弑渊缓缓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眉心紧皱。
她……是谁？
这个疑问，在他被心魔搅浑的识海中，荡开一丝涟漪。
为什么她的声音熟悉到像是刻入了灵魂深处。
为什么会让他产生想要靠近的冲动？
毫无疑问的。
这声音，将弑渊被心魔侵蚀，即将彻底沉沦的理智，往回拉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