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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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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捉幽灵。”

闻萤把最后一组五位码译完,铅笔芯在草纸上划出一道口子。

她按住电码本,把后半段补全。

“署名是黑藤弥三郎。”

“附令写着,确认幽灵存活后,不得就地击毙,由特工队实施捕获,转送机关本部归档研究。”

谷小满端着药碗站在床边,碗沿碰到木板,发出一声轻响。

她稳住手,先去看奚照雪的呼吸。

奚照雪靠在叠起的被褥上,右手仍藏在被单下面,左手伸向草纸。

“继续。”

“‘霜降’是什么时候?”

闻萤翻开第二页。

“后天拂晓。”

“鹰嘴岩炮群已经补足一个弹药基数,先对西线可疑指挥所试射,由前沿观测组修正弹着,再转效力射。”

“步兵和便衣队随后从白泥沟、乱石坡进山搜索。”

她停了一下,又念出最后一条。

“外围伪军从明日开始,排查根据地周边的年轻女性。”

“会用枪、懂医护、短发,以及身上有白马镇烧伤或烟熏痕迹的,全部扣下审问。”

谷小满把药碗放到床边。

“他们不是只找你。”

“照这个查法,女兵班里一半的人都对得上。”

“附近村里帮过医院的姑娘,也会被他们扣走。”

奚照雪看着电文上的时间。

黑藤把条件放得很宽,显然不在乎抓错多少人。

如果根据地为了护住她,把兵力全压到女兵班周围,白泥沟和鹰嘴岭西线就会先空出来。

那才是黑藤想要的结果。

她抬起头。

“话要说准。”

“黑藤的主目标还是鹰嘴岭合围,活捉我是给特工队加的一道命令。”

“主次一乱,部队就会跟着我走,西线反而守不住。”

谷小满皱了皱眉。

“那这些被排查的姑娘怎么办?”

“让交通线通知各村,剪掉的头发先用头巾遮住,医护人员分散转移。”

“身上有烧伤的,不走大路,也不要两个人以上结伴。”

奚照雪把草纸折起一角。

“能提前避开的先避开,不能因为护我一个人,把整个根据地拖进搜捕里。”

闻萤低头看向电码本。

“电文后面还有一句,像是黑藤亲手加的批注。”

“‘幽灵不是传说,是尚未归档的战术变量。杀死她容易,活捉她才有价值。’”

奚照雪没有接话。

黑藤已经不再只盯着她的枪法。

假电台、反斜面、三人观察组,还有被训练出来的女兵,似乎都被他归进了同一份档案。

他想抓的未必只是一个射手。

他想弄清楚,这套打法究竟从哪里来,又能不能被复制。

洞口的毛毡被人掀开。

蒲砺生抱着一件长条麻布包走进来,把东西放到床边,解开外面的麻绳。

里面是一支汉阳造。

“九七式还埋在白马镇,暂时挖不出来。”

蒲砺生拉开枪栓,检查膛内,又把枪机推了回去。

“库里能挑的零件都用上了。”

“膛线磨了三成,准星下面垫过纸片和薄铁,二百米内还能用。”

“这支枪的弹着比校准点低半密位,别按九七式的习惯压枪。”

奚照雪用左手托起枪身,拇指摸过准星底座。

枪比九七式短,也轻一些。

以她现在的肺伤,长时间屏息不现实,右肩更承受不了连续后坐。

这支枪留在洞里,意义不是让她回到前沿,而是给最后一道门留个保险。

“弹呢?”

“十五发。”

蒲砺生把子弹袋放到枕边。

“六发是同一批复装弹,弹头和底火规整,留着打远一点。”

“剩下九发批次杂,五十米内用。”

他看了看奚照雪藏在被下的右手。

“枪给你防身,不是让你上前沿。”

“溶洞真被摸了,你用左手也能打近处。”

谷小满马上接过话。

“这句我记下了。”

“谁让她往洞口外挪,我先拿药箱砸谁。”

奚照雪没有争。

右手指尖的颤意还没完全停下。

她清楚自己现在多走一段坡路,都可能把呼吸拖乱,更不用说趴在湿地里等几个时辰。

勉强上枪位,不是勇敢,只会多占一个人照顾她。

她让闻萤摊开地图,左手握住铅笔,在鹰嘴岭西线和白泥沟之间画出两条线。

铅笔换到左手后不太听使唤,第一道线有些发斜。

奚照雪重新补了一个箭头。

“原定方案改一处。”

“段铁棱仍带两个排在西线放假电台,闻萤不跟过去。”

蒲砺生抬眼。

“假电台谁发?”

“让通信班的人照着闻萤的旧节奏练三组短报。”

奚照雪看向闻萤。

“轻重可以不像,组与组之间的停顿要像。”

闻萤点头。

“我把每一组的停顿标出来,再让他绑住右腕发报。”

“监听所听见熟悉的间隔,又发现击键力度变了,会认为我是负伤后换了手。”

“够骗他们多久?”

“半刻钟到一刻钟。”

“够用了。”

奚照雪把铅笔落在西侧反斜面。

“测向车虽然损了一部分,鹰嘴岩的固定监听所还能抓短波。”

“它先确认假电台,炮兵再试射,前沿观察哨会根据弹着修正。”

“第一批炮弹多半砸假指挥所附近,第二批会往反斜面洞口靠。”

“等第三批落下来,炮手已经有了较准的射击诸元。”

蒲砺生把这几句话记在手背大小的纸片上。

“我去转告段铁棱。”

“再告诉他,第一批弹着一旦越过坡顶,就开始撤。”

“别等第二次修正。”

洞口又响起脚步声。

陶响莲和林翠枝一前一后钻进来,裤脚和鞋面都沾着湿泥。

陶响莲听了半截,先问最要紧的事。

“俺们往哪儿打?”

奚照雪把铅笔按在白泥沟上风口。

“不去正面。”

“你们打炮兵观察哨。”

林翠枝蹲到地图前,手掌压住苗秀留下的枪背带。

奚照雪圈出鹰嘴岩西侧的三个凸坡。

“这三处能看见西线谷地,坡顶也方便架炮队镜和剪式镜。”

“鬼子的观察哨大概率设在这里,其中至少有一处会拉野战电话线。”

林翠枝顺着等高线看了一遍。

“先找镜片反光?”

“别见光就开枪。”

“雨后树叶、水坑和刺刀都可能反光,先看反光位置会不会长时间不动,再找旁边的电话兵和掩体。”

奚照雪在三个点之间画出观察顺序。

“你负责测距、记光点、报方位。”

“第一枪打观测镜或观测员,第二枪打电话兵、传令兵。”

“陶响莲负责盯近处,压住哨上的步枪和轻机枪。”

陶响莲用指节敲了敲第三个点。

“要是撞上那伙便衣队呢?”

“避开。”

“你们不是去报仇,是去断他们的眼睛。”

陶响莲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

她侧腹的伤还没好,硬拼便衣队未必占便宜。

就算真碰上仇人,追出一步,也可能把林翠枝和观察位一起暴露。

“明白。”

“俺不追人。”

“镜子、电话线和传令兵打掉,马上换地方。”

“还有风向。”

奚照雪提醒她。

“你们占的是上风口,可山沟里的风会随天色变。”

“风一旦倒灌,不管有没有找到观察哨,先退出低地。”

陶响莲点头。

“俺记着。”

奚照雪转向谷小满。

“你带两个背山客守白泥沟退路口。”

“段铁棱的人撤下来后,重伤员会先到你那里。”

“止血带、夹板和简易防毒面具带足。”

“黑藤的毒气库毁了,不等于前沿没有残存的光气弹和催泪筒。”

谷小满已经拿出纸笔。

“滤罐里装木炭屑和碱石灰,只能替人争取撤离时间,不能戴着硬守。”

“我再带苏打水和湿棉布。”

“闻到霉草味,或者有人突然流泪、胸闷,先往上风口抬,不许留在沟底观察。”

她写到最后一行时,笔尖顿了顿。

“小豆子交给吴所长盯着。”

“他吸过毒烟,今晚看着没事,后半夜也可能出肺水肿。”

“行。”

奚照雪把新频段的抄纸推给闻萤。

“你留在洞里。”

“从现在起,这个频段不回,只听。”

“黑藤每改一次部署,都要给监听所、炮群和特工队补令。”

“我们得抢在传令兵之前,判断他准备往哪儿压。”

闻萤重新接好耳机线。

“如果他知道频段泄露,故意放假命令呢?”

“看时间差。”

奚照雪在纸边写下三列。

监听所、炮群、特工队。

“真命令要落到炮口和脚上。”

“监听所换频,炮群随后调整,特工队再开始移动,这三样对得上,命令才可信。”

“只有口号,没有调动,就是饵。”

她说完后,胸口的湿音又重了一些。

奚照雪停下来换气,喉间的痒意还是往上顶。

谷小满端起药碗,递到她嘴边。

“先喝。”

“地图不会长腿跑了。”

奚照雪喝了两口,药汁的苦味压住了咳意。

她没有逞强,等呼吸稍微顺些,才继续标出最后几处撤离点。

“天亮前,先到各自的前置隐蔽点。”

“明天入夜后,再进最终位置。”

“枪响以后,谁都不要回头找我。”

她看过陶响莲、林翠枝和谷小满。

“女兵班这一仗不靠我开枪。”

“靠你们守住炮兵的眼睛、伤员的退路和敌人的情报线。”

几个人先后敬礼,转身出了溶洞。

蒲砺生最后离开。

他把汉阳造往床边推了半寸。

“扳机行程收过一点,保险没动。”

“别让右手硬扣。”

毛毡落下后,洞里只剩接收机的低噪。

闻萤没有马上戴耳机。

她从怀里取出一叠焦黑的牛皮纸,从中夹出一张旧照片。

“班长,白马镇带回来的档案里夹着这个。”

“照片背后有编号,可它不该和毒气运输单放在一起。”

照片边角被火燎过,画面里是上海租界的一处石库门街口。

几个穿西装和旗袍的人从镜头前经过,路边还停着一辆黄包车。

奚照雪原本只看了一眼,左手食指却停在照片右下角。

街檐投下的阴影里,印着一个很小的几何徽记。

双折线,三棱锥,对称结构。

中心那条线故意错开了半毫米。

她前世训练基地的每一本战术教材、每一只封存器材箱上,都有同样的标识。

这不是形状相近。

比例、折角和那处错开的线脚,全都一致。

奚照雪盯着徽记,脑中先后掠过几种可能。

商行标志、印刷暗记,或者某个碰巧采用了相同图形的组织。

可这些解释都绕不开那半毫米的错线。

那是训练基地用来辨别伪造品的细节,不该出现在几十年前的上海街头。

闻萤察觉她看得太久。

“你见过这个图案?”

奚照雪没有回答,只把照片翻到背面。

“先查编号。”

“看看相邻档案里有没有上海、商行和航运的字样。”

照片背面的日文已经被水泡花,只剩几段模糊笔画。

旁边用红墨水圈出了三个字。

海雾线。

接收机忽然跳出一串短促杂音。

闻萤抓起耳机戴上,另一只手压住报码纸。

“还是新频段。”

“信号在换台,字头正在重复。”

奚照雪把照片压在鹰嘴岭地图边缘。

红墨水写下的“海雾线”还露在外面,耳机里的五位码已经一组接一组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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