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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断尾求生与电波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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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窑信号出现!西北方位,三十五点四兆周!”

白马镇控制中心的测向兵按住耳机,第二个哨位的记录纸也在这时送到黑藤弥三郎面前。

九秒。

从电键第一次落下,到信号切断,总共只有九秒。

两处测向哨来不及当场锁死位置,却已经能够交出两条相交的方位线。

黑藤把记录纸压在沙盘边缘。

旧院的信号还没停,废窑又冒出一个相同频段的短报。

这说明大槐庄旧院很可能不是主台,至少不是唯一一台。

“第一联队已经进院。”

参谋把声音压低。

“现场还没有回报。”

黑藤没有抬头。

铅笔尖从大槐庄划向西坡,又沿废窑外侧的枯沟停下。

“旧院如果是空壳,第二台就会接着响。”

“命令废窑外围的流动哨靠过去,掷弹筒组随后跟进。”

“不要把整座窑打塌,我要电台箱,也要发报的人。”

参谋看了看旧院的木牌。

“第一联队要是扑空呢?”

“那就说明她们正在丢掉一截尾巴。”

黑藤用铅笔点住废窑。

“咬住下一截。”

同一时间,大槐庄旧院的正房门被刺刀挑开。

日军第三中队踹门冲入时,窗后的煤油灯还亮着。

桌上的木匣已经走到发条尾声。

转轮带着细钢丝,一下一下拨动电键,敲出的单音时快时慢。

火盆里的户籍底册已经烧得卷边,几页没有烧透的文书被热气掀起,很快又落回灰里。

“正房无人!”

“西厢也没人!”

“地窖封死,井里埋了铁器!”

中队长走到石桌前,一刀劈开木匣。

旧电话机的发条、木制转轮和垫高的电键底座全露了出来。

钢丝被刀背震断,最后一声单音卡在金属触点上。

中队长盯了两眼,转身推开挡路的通讯兵。

“马上发报。”

“大槐庄旧院为空壳,发现机械定时发报装置,院内无人。”

消息送回白马镇时,控制室里一时没人开口。

黑藤接过现场报告,先看了“空无一人”,又看向“定时发报装置”。

他的白手套压过纸面,在纸角留下一道折痕。

“一个步兵联队,加上一个骑兵大队,被这只木匣拖在大槐庄。”

参谋低着头。

“机关长,废窑信号已经中断,流动哨正在接近。”

“中断不等于消失。”

黑藤把旧院的木牌翻倒。

百姓和伤员走不快,暗渠也不可能宽到让所有人并排通过。

只要撤离还没结束,就会留下脚印、烟气、拖拽痕迹和没来得及处理的血。

“各测向哨继续盯住三十五点二到三十五点五兆周。”

“任何短报都要由两个哨位复核,不能只看一次方位。”

“废窑方向先封住地面出口,工兵准备下窑。”

黑藤把代表“幽灵”的木牌按到废窑旁。

“她想一截一截地断。”

“我倒要看看,她准备断到哪里。”

废窑外,陶响莲已经在心里数到第七秒。

她趴在断墙后,破棉袄外裹着泥麻袋,左臂压住接往天线的馈线。

短波电台的木箱比她背来时更沉。

不是箱子变了,是侧腹的旧伤又开始发紧。

每次呼吸,布带下面都会牵出一阵疼。

陶响莲不敢换姿势。

泥地不平,电键底座只垫了半块木板,左肘稍微一松,敲击的轻重就可能变样。

闻萤教她的不是字,而是一只手。

短码不能抢,长码末尾多压半拍,右手下键要重。

第八秒,陶响莲敲完校验尾码。

第九秒,她收回手指,剪线钳同时咬住铜线。

“咔嚓。”

天线断开,耳机里的底噪随即弱了下去。

陶响莲把剪线钳塞进腰间。

“撤!”

两名尖刀连爆破手从塌墙后翻起。

一人抱住起爆线盘,另一人提起备用电瓶。

陶响莲把电台箱勒到胸前,刚迈出两步,远处的探照灯便扫过废窑残墙。

“发现目标!”

日军哨兵的喊声顺着风压过来。

陶响莲没有回头。

“二号塌口!”

第一枚榴弹落在废窑前沿,半截土墙被掀开。

碎砖砸在陶响莲背上,木箱一角顶进肋下。

她吸进一口带着土腥味的风,把箱子又往怀里收紧了一寸。

箱子不能丢。

里面不只是一部电台,还有闻萤重新做出的线圈、蒲砺生修过三次的电键,以及后面两处假台要用的备用晶体。

爆破手回头看了一眼,脚步随之慢了半拍。

“看路!”

陶响莲踩着碎砖往前冲。

“俺没死,箱子也没裂!”

第二枚榴弹打在窑口右侧。

气浪把三个人推向泥沟,线盘手膝盖撞上石头,抱着的线盘脱手滚了半圈。

陶响莲扑过去按住线盘,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后领。

“腿还能不能动?”

那名战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和泥。

“能!”

“能动就自己起来。”

陶响莲把线盘塞回他怀里。

“人摔了能拖,线不能留给鬼子。”

三个人冲进二号塌口时,枪声已经追到窑背。

洞口低矮,陶响莲只能弯腰前进,怀里的木箱不时碰上岩壁。

前方的爆破手跪到预埋线旁,把电瓶接向起爆线。

他的手指沾满泥,铜接头第一次没有扣紧。

陶响莲听见洞外有人在喊,距离已经不远。

“怀表还剩几秒?”

“三秒!”

爆破手重新去拧铜头,手指却在湿滑的接线柱上打了个滑。

陶响莲把电台箱推给受伤的线盘手,转身跪到起爆线旁。

她认不得线上的小字,却认得闻萤系在红布条上的结。

双结接主线,单结接备用。

这是出发前练过三遍的规矩。

陶响莲拔下接错的铜头,按进系着双结的那根线。

“压!”

爆破手按下电钮。

爆炸从废窑入口外侧掀起,预先挖松的土层和残砖一同垮进塌口。

土砂顺着暗渠灌入。

陶响莲来不及转身,只能扑向电台箱,把木箱压在胸口下面。

气浪推着她往前滑了几步,侧腹的伤口也跟着挣开。

岩顶落下碎石,油灯随即熄灭。

黑暗里有人咳嗽,线盘手骂了一句,又很快收住声音。

陶响莲先摸到电台箱的锁扣。

扣环还在,箱盖也没有裂开。

她这才撑着地面坐起。

“报数。”

“一。”

“二。”

第三个人隔了片刻才出声。

“三。”

线盘手试着挪动伤腿。

“膝盖还能弯。”

“那就走。”

陶响莲吐掉嘴里的泥。

“前面三十步有岔口,往左。”

“右边是烂木撑,谁也别拿手去扶。”

爆破手摸索着捡起油灯。

“灯灭了。”

“灭了就摸墙。”

陶响莲重新抱起电台箱。

“鬼子在外面扒土,咱们没工夫回头看。”

废窑外,日军流动哨被塌方堵在入口前。

掷弹筒组又打了两发,炸开的仍是黄土和碎砖。

日军小队长蹲在塌口旁,用刺刀挑出半截断铜线。

旁边的士兵又从土里扒出一块焦黑的麻袋布。

没有电台箱,也没有尸体。

“停止射击!”

小队长把断线装进证物袋。

“再炸会把里面全压死。”

一名士兵指着塌口。

“长官,他们可能还在下面。”

“所以调工兵来。”

小队长站起身,看向废窑后坡。

“封住附近水沟和炭窑口,见到能通人的洞就留兵守着。”

报告再次送回白马镇时,黑藤看了许久。

塌方不是榴弹造成的。

从残墙倒向、断线位置和入口的垮塌范围来看,这处塌口早就被人动过。

参谋用红笔重新圈住废窑。

“机关长,要不要让炮兵覆盖后坡?”

“覆盖什么?”

黑藤把记录纸推回去。

“一堆土,还是已经进了地下的人?”

参谋没有接话。

“查暗渠出口。”

黑藤的手指沿着沙盘上的山沟移动。

“去找矿工、背山客和烧炭的人。”

“老炭窑的排水沟,废矿井的通风孔,能拖担架通过的地道,都要查。”

“百姓和伤员走不快,他们一定还在附近。”

控制室里的测向机忽然传出一阵短促杂音。

测向兵重新戴紧耳机,调整调谐旋钮。

片刻后,他摇了摇头。

“不是完整信号。”

“可能是天线被剪断后留下的余振,也可能是别处电台试机。”

黑藤看着沙盘上的几个点。

旧院空了,废窑塌了,可暗渠里的人不会凭空消失。

只要下一部电台再次开机,测向哨就还有机会。

“全部哨位不要换频。”

“等下一台。”

防空洞内,闻萤摘下半边耳机。

废窑方向的信号断得很干净。

塌方声之后没有第二次发报,也没有电键落进敌手后可能出现的杂乱碰触声。

她仍旧不能确认陶响莲是否已经进入暗渠。

“废窑断线了。”

闻萤看向地图。

“外面有人在喊工兵,他们正在扒塌口。”

段铁棱没有停下手里的分组。

“暗渠继续下人。”

“第三批轻伤员先走,能扶人的扶不能走的。”

“孩子每五个跟一个背山客,到了岔口不准散。”

常二柱在井壁上又添了一道煤灰。

“第三批还差六个人。”

“先补齐,不要把队伍切开。”

段铁棱抬手指向井口。

“前面堵了就退半步,谁也不准往下挤。”

奚照雪用竹竿划掉废窑点,又把竹竿尖移向松树沟和旧炮位。

左眼纱布下又渗出一点血。

她用袖口压了一下,没有去碰纱布里的伤口。

现在换药,至少会耽误一组人下井。

她也没有问陶响莲是否已经回来。

这个问题暂时没人能回答。

只要废窑的电台没有落进敌人手里,陶响莲就完成了自己该做的那一段。

“陶响莲完成首台。”

闻萤重新戴上耳机,手指落到下一组频率盘上。

“松树沟的发报员还在等接替信号。”

奚照雪把怀表扣在地图旁。

“旧院这截尾巴已经断了,废窑这截也断了。”

“黑藤想顺着暗渠找人,就让他继续在地面追信号。”

段铁棱抬起头。

“下一台?”

“松树沟。”

洞顶还在落土,井口的绳索一寸寸往下滑。

地面上,日军工兵正围着废窑清理塌土。

地下,陶响莲摸到左侧潮湿的砖沿,把身后的两个人拦住。

“靠左,一个一个过。”

她抱紧电台箱,正领着人往水声更深的地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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