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2章 转院
第二天一早，南江省人民医院神经外科办公室里，刘河清把沈照川的影像资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病历摘要、两次出血记录、头颅和颈髓MRI、近期肌力变化、吞咽评估结果，全都打包发了出去。
电话接通时，对面先是海城附一院医务处。
刘清河简单说明情况后，对方让他稍等。
几分钟后，电话被转到了神经外科，接电话的是当天的值班医生。
“南江省人民医院？”
“对。”
刘清河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然后说了一下病人的基本情况。
“我们这边有个延髓和颈髓交界区海绵状血管畸形的病人，反复出血两次，现在吞咽差，右侧肢体力量下降，最近呼吸节律也不太理想。”
刘河清说完，值班医生的神情变得严肃了些。
“资料发过来了吗？”
“已经发到会诊邮箱了。”
“家属想转到我们这边？”
刘河清看了眼病房方向。
“是。”
他说到这里，停顿片刻，又补充。
“病人家里条件不好，但他们还是想争取一次机会。”
值班医生没说话，过了一会儿，他问：
“你们为什么点名我们这边？”
刘河清笑了笑，选择实话实说。
“昨天看了你们那台巨大岩斜区脑膜瘤直播，尤其是顾临医生处理脑干穿支那段，我们科里反复看了几遍。”
“这个病人的病灶也在脑干和颈髓交界附近，我们这边讨论过两次，手术风险还是太高，我们没有把握。”
电话那头短暂顿了一下，随后传来一句：
“我让韩主任看一下。”
南江省人民医院这边，刘河清握着手机，半天没放下。
沈照川的片子已经被他看过太多遍，每看一遍，他心里都更沉一点。
这个位置非常刁钻，继续等，下一次出血可能直接把人拖进不可逆的地步。
但是若是贸然开，刀还没进去，呼吸、吞咽、肢体功能任何一项出事，都可能让人下不了台。
而且病人只有二十六岁，妹妹还在读书，爷爷也已经快八十岁了。
刘河清做不到一句“保守观察”以后，就把这家人推回去等下一次出血。
另一边，海城附一院神外办公室里，值班医生拿着打印出来的病历和影像资料走进来。
郑帅正靠在椅子上回信息，直播手术过去两天了，群里还在讨论顾临。
有人把顾临站主刀位那段反复剪出来，一会儿发一个慢放截图。
郑帅嘴上嫌他们吵，手却诚实地一张张保存。
值班医生进门后，先走到韩绍庭跟前。
“主任，外院转诊。”
“我看看。”
韩绍庭接过资料，郑帅也从椅子上站起身，凑过去看了一眼。
“延髓颈髓交界区海绵状血管畸形？”
看了一会后，他脸上的笑意收了不少。
韩绍庭翻到影像页，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顾临正站在旁边整理前一天的术后随访记录，闻言抬头看了一眼。
韩绍庭直接把片子推过去。
“顾临，你看看。”
顾临接过来，先看增强，再看T2和SWI。
病灶位于延髓背外侧和颈髓交界区，周围能看到反复出血后的含铁血黄素环，病灶不算巨大，可它的位置非常要命。
往前是延髓深部结构、往下又连着颈髓，旁边还牵扯呼吸、吞咽和肢体传导束。
第二次出血后，周围水肿还没有完全消下去，顾临一张张往后翻，手指停在矢状位影像上。
“第二次出血以后，症状越来越严重了，不能继续等了，要尽快手术。”
顾临说完，韩绍庭看向旁边的值班医生。
“现在病人呼吸怎么样？”
值班医生看着对方发来的摘要。
“现在没有插管，血氧可以维持，但夜间有短暂停顿，吞咽差，饮水容易呛咳。”
韩绍庭手指敲了敲桌面，片刻后，他眼神变得坚定。
“让他们尽快转过来。”
“路上带监护和氧气，途中如果呼吸不稳定，先在当地处理气道。”
“到院以后直接收入神外病房，如果转运途中出现问题，第一时间送ICU。”
“收到。”
说完，值班医生马上去回电话了。
郑帅看着患者信息，表情有些不怎么好看。
“主任，这病人家里条件不好。”
“嗯。”
韩绍庭看着病历摘要。
“爷爷带大，还有个妹妹。”
郑帅沉默了一下。
这种病例，不只是手术难，转院路上的费用、入院后的检查、手术押金、术后康复……
这些加起来足够把一个普通家庭拖垮。
可不治，又等于把人往悬崖边推。
韩绍庭把资料合上。
“先让人来。”
他深吸一口气。
“费用的事，到院后走医务处和社工部流程，把能申请的救助都申请一遍。”
郑帅眼睛亮了亮，伸手对着韩绍庭竖起一根大拇指。
“好！”
“我去和护士站说一声，留床。”
顾临看着影像，目光落在病灶后外侧那条隐约的安全界面上。
他把几张关键影像截下来，做了标记。
与此同时，南江省人民医院神经外科病房里，刘河清终于带回了消息。
“海城那边同意接诊了。”
老人一愣，沈嘉宁先反应过来。
“真的？”
刘河清点点头，表情也有些激动。
“真的，但转运路上要小心，最好用救护车，带监护和氧气。”
老人连连点头。
“好好好。”
沈照川看着他手里的旧布包。
“爷爷，救护车很贵。”
老人哼了一声，把布包往怀里一塞。
“贵也去。”
沈照川垂着眼，没再说话。
刘河清又交代了几项路上的注意事项，沈嘉宁在旁边一条条记下来。
老人不识几个字，就站在一旁听，每听到一个“呼吸”“呛咳”“出血”，他手指就把布包攥得更紧。
下午，沈照川的父亲终于打来了电话。
沈嘉宁看见来电显示，脸色一下冷下来。
她把手机递给哥哥，沈照川看了一眼，没有接。
老人站在旁边，沉默片刻，还是拿过手机按下接听。
电话那头男人的声音很急切。
“爸，听说照川要去海城？”
老人冷冷的嗯了一声，回答。
“医生说那边能看。”
男人停了几秒，意有所指的开口道。
“海城医院花费肯定不少吧？”
见老人没说话，男人又道：
“我这边最近也紧，孩子还小，房贷也……”
老人气的手都在抖，直接挂了电话。
沈嘉宁眼泪还挂在脸上。
“他连一句哥哥怎么样了都不问。”
老人闭了闭眼。
“以后不要管他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