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下一个
“吼！”
先动的，是那头黑色的怪物。
它不再像刚才那样盲目冲撞。身形一沉，脊椎如大弓崩紧。
黑影贴地暴掠。
快。
快得视网膜只捕捉到一抹残像。
它绕到了缝合怪的后方。利爪弹出，寒光森然。
目标明确——大腿与躯干连接的缝隙。
那是高见他们刚才用命试出来的弱点。
“嗤啦——！”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黑爪精准切入，暴力撕扯。连接处的黑色触须瞬间崩断，一条粗壮的蜥蜴大腿轰然坠地。
“操！这畜生在学我们！”
胖虎吼得破了音，满脸不可置信。
一击得手。
黑色怪物毫不恋战，残影闪烁，瞬间拉开身位，猩红的复眼死死盯着下一个关节。
然而，下一秒。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坠落在地的那条断腿，断口处无数黑色触须疯了般蠕动、探出，像是有自主意识的寄生虫。
啪。
断腿竟然自行弹起，凌空吸附回缝合怪的躯干。
触须交织，血肉重组。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黑色怪物刚准备发动第二次扑杀，回过头，对手已经完好如初。
“这他妈……怎么打？”
耗子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嗡的一声，绝望感顺着脊梁骨往上爬。
缝合怪迟钝地转过身。
躯干上嵌着的十几颗头颅，几十只浑浊的眼珠，同时转动，死死锁定了黑色怪物。
几只长短不一、畸形扭曲的巨爪，铺天盖地地拍了下来。
动作笨拙。
毫无章法。
但它太大了。纯粹的体量优势，一巴掌就能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轰！轰！轰！
沙石崩飞。
黑色怪物被逼得连连后退。每一次闪躲，每一次格挡，它的呼吸就沉重一分。黑亮的甲壳上，多了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
它的对手，是一个不知疲倦、没有痛觉、无限再生的尸块集合体。
“看。”
高见沙哑地开口，死死盯着战场。
“看它的攻击，看它的应对。这就是我们刚才的考试录像。现在，换它当考生了。”
没人接话。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只黑色的怪物，在一次次徒劳的撕扯后，嘶吼声中透出了暴躁。
它疯狂地将缝合怪的胳膊、腿一条条扯下，甩飞出十几米远。
没用。
那些残肢在地上像蛆虫般扭动，又执着地爬回来，重新拼凑成那个摇摇晃晃的巨人。
“它要输了。”
影子冷冷地给出判断。黑色怪物的动作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
突然。
黑色怪物停了。
它站在原地，硬抗了缝合怪一记重击，半个肩膀塌陷下去。
但它没动。
那双猩红暴戾的眼睛，死死盯着缝合怪身上那些疯狂蠕动的黑色触须。
它在观察。
它在思考。
几秒后，它眼中的红光骤然一缩。
目标变了。
不再是关节，不再是肢体。
“吼——！”
怪物猛地窜起，如同一枚黑色的炮弹，直扑缝合怪宽阔的胸口。
几只利爪在它背上划开巨大的豁口，鲜血狂飙。
它不管不顾。
四肢如钢钉般死死扣住缝合怪的腐肉，张开满是獠牙的巨口。
狠狠咬下！
位置——几块尸骸拼接最密集、黑色触须最浓郁的核心点。
它在吃。
它在生吞那些连接尸块的黑色触须！
“滋啦！”
一股焦臭的黑烟冒起。
缝合怪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像是被抽掉了脊梁。
“它找到了！”耗子失声惊叫。
黑色怪物像是尝到了某种无上的美味，喉咙里发出贪婪的低吼，疯狂吞噬着那些能量具象化的触须。
一口，两口。
它每吞下一口，缝合怪的动作就迟缓一分。
被咬噬过的地方，失去连接的尸块“哗啦啦”往下掉，再也没能爬起来。
此消彼长。
黑色怪物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气息节节攀升。
缝合怪的身体在崩解。
终于。
“轰隆——！”
一声巨响。
缝合怪再也支撑不住庞大的体型，彻底散架。
一地烂肉。
峡谷重归死寂。
只有咀嚼声。
黑色怪物站在尸堆之上，体型比刚才又膨胀了一圈，甲壳黑得发亮，骨刺狰狞。
一股属于T3级生物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席卷全场，让人胸口发闷。
它赢了。
它是唯一的胜者。
“吼——！”
它仰天咆哮，声音里的暴戾几乎化为实质，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然后，它转过身。
那双猩红、残忍、充满杀戮欲望的眼睛，落在了峡谷口。
落在了那个唯一站着的女人身上。
高见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怪物动了。
一步，一步，走向凌萱。
每一步落下，都在坚硬的岩地上踩出一个深坑。
杀气如刀。
高见下意识地抬起枪，手指扣向扳机，却发现枪膛早已空了。
无力感涌遍全身。
体力、源力、弹药，全在刚才那场地狱般的“训练”里被榨干了。
他们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头凶兽逼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怪物停在了凌萱面前。
那庞大的身躯投下的阴影，将凌萱完全笼罩。
它低下那颗狰狞巨大的头颅，凑了过去。
鼻翼耸动。
它嗅到了。
这个渺小的人类身上，有一种味道。
一种让它灵魂都在战栗、源核都在哀鸣的味道。
那是创造者的气息。
也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捕食者的气息。
它的本能在大脑里疯狂尖叫：
——不能吃。
——会死。
在耗子张大嘴忘了呼吸的注视下，这头刚刚虐杀了缝合怪的凶兽，缓缓低下了它高傲的头颅。
巨大的身体匍匐在地，喉咙里发出讨好的呜咽。
峡谷里死一般的安静。
凌萱抬起手。
手里，是那柄漆黑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长剑。
高见的眼神暗了下去。
卸磨杀驴。
这很符合她的风格。
这只怪物已经完成了使命，留着，是个不可控的威胁。
黑色怪物似乎也感觉到了那一闪而逝的杀意，浑身肌肉紧绷，却不敢动弹分毫。
凌萱握着剑，一步步走上前。
她用那冰冷的剑脊，轻轻拍了拍黑色怪物布满骨刺的头顶。
啪。
啪。
不轻不重。
像是君王在敲打自己的猎犬。
“做得不错。”
声音清冷，没有温度。
随后，她转身。
黑色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五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队员，眼神淡漠如冰。
“修整五分钟。”
她看向峡谷深处更浓重的黑暗，吐出三个字：
“下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