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它们醒了
耗子的面部肌肉僵硬地抽动了一下。
他机械地转过脖子，视线在林薇惨白的脸和周围光秃秃的风蚀岩之间游移，喉结艰难滚动。
“妹子，别吓我。”
他嗓音干涩，像是吞了把沙子：“这下面能有啥？一窝开会的土拨鼠？”
孙清低头死死盯着战术平板，眉心拧成了死结，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划过：“生命探测仪全频段静默，地底三十米内，能量波动读数为零。物理反馈显示是致密花岗岩层。”
高见没看仪器。
他的手指在步枪扳机护圈上有节奏地轻叩，目光越过孙清，落在凌萱身上。
在这个崩坏的世界里，冰冷的机器数据会骗人，但这个女人的直觉，是绝对的真理。
凌萱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盘上，脚尖轻轻踢开履带边的一层浮土。
“高见。”
“在。”
高见身形骤停，叩击扳机的手指瞬间握紧。
“坐标，你面前十二点方向，距离三十米。”
凌萱抬起手，纤细的食指隔空点了点那块平整如镜的巨大岩盘，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点一道菜。
“启动钻探模式。垂直向下，全功率。”
所有人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耗子的眼角剧烈跳动，声音都变了调：“老大，认真的？不跑路还往下挖？怕地主家没余粮，主动上门送外卖是吧？”
胖虎摸着光头，满脸横肉都写着费解。
唯独高见没问。
“是。”
只有一个字。
他转身，战术靴踏在金属踏板上铿锵作响，几个大步跨上钻探车，重新将自己锁入驾驶舱。
“嗡——！”
沉寂的引擎再次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钻探车前端，巨大的合金螺旋钻头开始缓缓旋转，搅动空气发出撕裂声。
“全员警戒！以车为中心，建立环形防线！”
孙清推了推眼镜，厉声喝道。
火种小队的队员们瞬间散开，枪口对外，依托周围的乱石构建起临时的钢铁壁垒。李铁牛和巨熊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怒目金刚，死死护住了钻探车的侧翼。
车厢内。
周海和他那七个兵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惊醒。
他扶着车厢内壁，透过窄小的防弹观察窗向外窥视。
外面是严阵以待的火种小队，还有那台已经开始疯狂啃噬岩层的钢铁巨兽。
“一群疯子……”周海喃喃自语，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恐惧与不解。
轰！
巨大的合金钻头带着数吨的扭矩，狠狠扎进坚硬的岩盘。
碎石崩飞如弹片。
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瞬间撕裂了戈壁的寂静，尖锐得仿佛要刺穿耳膜。
驾驶舱内，高见死死盯着操作台上的深度计。
数字在疯狂跳动。
五米。
十米。
十五米。
就在这时——
一阵极其细微、却直透骨髓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通过空气传播，更像是顺着岩层，直接钻进人的脚底板，顺着脊椎一路爬上后脑勺。
那是无数只蝉贴着耳膜震动的频率。
“有动静了！”
耗子在通讯频道里低吼，声音紧绷。
几乎是同一时间，众人脚下的地面开始呈现出波浪状的微颤。
坚硬的岩石缝隙里，突兀地钻出了一些白色的丝状物。
细如发丝，却坚韧异常。
它们在空气中疯狂扭动、蔓延，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
越长越多。
越长越快。
“这什么鬼东西？”
胖虎下意识用枪托狠狠砸碎一丛。那东西断裂的瞬间，竟化作一缕白烟消散，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甜到发腻的腐烂蘑菇味。
“别碰！”
孙清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明显的警告：“可能是高活性孢子！防毒面具！”
林薇的脸色惨白如纸，她扶着车门，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溺水的人在争夺氧气。
“它们醒了……”
“很多……它们在往上挤……”
驾驶舱里，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高见看着压力表，指针已经打到了红区。
“深度二十八米！下方岩层密度异常！钻头扭矩过载！”
话音未落，整个庞大的车身猛然一震。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深处炸开。
钻头传来的巨大阻力瞬间消失。
高见手中的液压操控杆猛地一轻，那种失重感让他心脏停跳了半拍。
“钻透了！”
他吼道。
面前的战术平板上，钻头前置摄像头的画面，从一片漆黑的岩石纹理，骤然跳变。
那是一个……空洞。
大到没有边界的地下空洞。
那里没有阳光，却并非漆黑一片。
那是惨绿色的地狱。
无穷无尽的白色菌毯，如同活着的皮肤，铺满了视野所及的每一寸空间。它们发着幽幽的磷光，随着某种宏大的律动，缓缓起伏呼吸。
在这一层厚重的菌毯之上，密密麻麻地矗立着成千上万颗半人高的白色菌卵。
每一颗卵，都在搏动。
噗通。
噗通。
像是一颗颗巨大的、裸露的心脏。
摄像头的镜头缓缓移动，扫过这片令人毛骨悚然的“育儿室”，最终定格在空洞的最中央。
那里，趴着一座白色的小山。
由无数层厚重的几丁质甲壳堆砌而成。
它动了一下。
那哪是什么山。
那是一头体型堪比重型卡车的巨型节肢怪物。
随着它的苏醒，甲壳缝隙间，上百根镰刀状的锋利步足，缓缓张开，划破了空气。
整个车厢里，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连呼吸都停滞了。
那是来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死寂中，凌萱的声音依旧平稳，冷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新靶场，开放。”
她顿了顿，目光穿透车厢，似乎落在了那个独臂男人的身上。
“周海。”
车厢角落，周海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死神点到了名字。
“你的人，打头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