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植物型污染区萌芽阶段
管饱。
这两个字，像一把生锈的刀，挑破了空气中某种溃烂的脓包。
“咕噜。”
一声吞咽。
声音大得惊人。
不是周海，是他身后的二号。
那人的喉结剧烈滚动，仿佛要强行吞下一块烧红的烙铁。他的眼睛直勾勾地钉在车厢角落的一个空水瓶上，浑浊的眼球里，炸开一点骇人的血红。
周海的独臂动了。
他没回头，反手就是一巴掌，精准地抽在二号脸上。
“啪！”
脆，响，狠。
二号被打得身形一歪，嘴里那点贪婪的唾沫混着血丝甩了出来。
他不敢叫，捂着脸，眼里的红光瞬间熄灭，重新变回一片死灰。
其他人猛地缩回了视线，像受惊的鹌鹑。
车厢另一侧，耗子看得眼皮乱跳。
“我操，这哥们儿对自己人都这么狠？练疯了吧？”
他压低声音对旁边的胖虎嘀咕。
胖虎摸着自己的光头，没接话。他盯着周海佝偻却紧绷的背影，那个男人身上，盘踞着一种受伤野兽独有的危险气息。
液压杆呻吟，车后舱门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门，开了。
轰——
食物的香气像一记重拳，蛮横地砸了进来。
烤肉油脂爆裂的焦香。
小麦发酵烘焙的麦香。
浓缩肉汤翻滚的鲜香。
车厢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秒停滞。
舱门外，不知何时摆上了一排长桌。
桌上，堆成了山。
十只烤羊腿滋滋冒油，金黄的面包码放得像城墙，一大锅土豆炖牛肉在风中翻滚着热气。
高见小队的人，全都定住了。
“开……开席了？”
耗子结结巴巴的，口水失控地顺着下巴淌成了线。
“全体都有，下车，吃饭。”
凌萱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冷淡，却如同天籁。
“三十分钟。”
“嗷——！”
耗子第一个怪叫着冲了出去，像条饿了三辈子的狼扑向一只烤羊腿。
胖虎和李铁牛紧随其后，火种二队的队员们也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涌出车厢。
这三个月在戈壁滩上吃糠咽菜，他们对一口热饭的执念，已经刻进了骨髓。
唯独周海和他的人，没动。
八个人，像八枚生锈的钉子，死死钉在阴暗的角落里。
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外面那片食物的海洋，身体在发抖。
一种细微的、压抑至极的颤抖。
这是幻觉。
是陷阱。
是菌巢里那些会散发致幻香气的毒蘑菇，只要靠近，就会被喷一脸腐蚀血肉的孢子。
“一号到八号。”
凌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们的时间，只有二十分钟。”
周海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头。
阳光下，耗子正抱着羊腿狂啃，满嘴流油；胖虎用工兵铲从大锅里舀起满满一铲牛肉，糊了自己一脸汤汁。
真的。
周海眼里那片死水，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他动了。
一步，一步。
走向舱门，走向阳光，走向那张桌子。
他身后，那七个影子跟着动了，排成一列，动作僵硬如尸鬼，紧紧跟随着他们的头狼。
周海走到长桌前。
他没拿流油的烤肉，也没碰浓郁的肉汤。
他伸出颤抖的手，抓起一个最普通的白面馒头。
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个馒头，一点，一点，全部塞进嘴里。
不喝水，不就菜。
他机械地咀嚼着，喉结艰难滚动，硬生生把那团干涩的面团咽了下去。
食物落进胃袋，一股久违的暖意炸开。
没毒。
周海转过身，看着他那七个兵。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下一秒。
那七个人，瞬间散开。
他们扑向食物，却没有哄抢，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每个人都用生平最快的速度，抓起手边能抓到的所有食物，迅速退回车厢角落，背对所有人，面壁而食。
他们像一群护食的孤狼，疯狂地往喉咙里塞填。
断了腿的四号，抓着一块带骨的肉，连肉带骨头一起用牙齿撕扯，“咯吱咯吱”的骨裂声让人头皮发麻。
孙清推了推眼镜，战术平板上，八个人的心率曲线瞬间冲破阈值，变成一片刺眼的猩红。
“一群疯子。”
她对着空气低语，语气复杂。
高见靠在车身上，手里拿着半个馒头，没吃。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
他看到周海在确认所有人都拿到食物后，才重新拿起一个馒头和一瓶水，默默走到一边，小口小口地吃着。
像是在品尝生命的余味。
二十分钟后。
凌萱的声音准时响起，如同精密的钟表。
“时间到，登车。”
周海第一个放下手里的东西，无论嘴里是否嚼完，立刻起身返回车厢。
他身后的人，动作整齐划一，立刻停止进食，如潮水般退回阴影。
轰隆——
钻探车庞大的身躯再次启动，履带碾碎戈壁的砂砾，向着基地的方向轰鸣而去。
车厢中央，一幅巨大的全息地图凭空展开。
那是整个东大陆的疆域。
一条刺眼的红色路线，从他们所在的戈壁起始，一路延伸，最终指向内陆深处的长城一号基地。
只是，这条红线并不笔直。
它在途经一座沿海废墟城市时，拐了一个突兀的弯，直直插进城市中心。
地图上，那座城市被一个迅速扩张的黑色区域完全覆盖。
那是一个代表着“最高危险等级”的黑色死域。
区域的标签栏上，闪烁着一行血色小字：
【植物型污染区·萌芽阶段】
耗子脸上的油还没擦干净，他指着地图嚷嚷起来：
“老大，导航出错了？咱们绕一下呗，那地方看着就晦气，黑得跟炭似的。”
“要不就把鲲鹏号招过来，咱坐飞机回去！”
高见盯着那个黑色区域，目光落在旁边标注的日期上。
三天前。
这个污染区，三天前才刚刚出现，却已经吞噬了一座城。
“高见。”
“在。”
“鲲鹏号的武器系统，控制权交给你。”
高见握着扶手的手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孙清。”
“在。”
“所有样本数据与你共享。我需要你在一小时内，建立该污染区的初步行为模型。”
“明白。”
孙清的手指已经在平板上敲出了残影，数据流在她镜片上疯狂跳动。
凌萱的声音顿了顿。
“周海。”
角落里，那个正在闭目养神的男人，瞬间睁开了眼。
“到。”
凌萱的声音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带着一丝金属般的冷酷。
“新规矩，第五条。”
“从现在起，你们的食物，靠你们的战绩来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