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喝了它
“防御!”
二号嘶吼,工兵铲横在身前,死死护住要害。
铛!铛!铛!
藤条如淬毒的长鞭,暴雨般抽在铲面上。火星四溅,在幽暗的中转层里炸开一瞬的惨白。
三号和四号背靠背,工兵铲交错成盾,将伤员死死护在身后。
没用。
太多了。
一根藤蔓毒蛇般绕开格挡,刁钻地缠住五号的脚踝,向后猛地一拽。
五号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便在布满苔藓的地面犁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眨眼间,他被十几根蠕动的藤蔓彻底淹没。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在死寂中炸响。
周海眼睛血红。
他拖着那条烂肉般的废腿,挥舞工兵铲,像疯狗一样砍断两根袭来的藤蔓。
噗嗤。
一股腥甜的绿色汁液溅了他满脸,带着腐蚀般的灼烧感。
这些藤蔓,比外面的更硬,更韧,更嗜血。
……
几公里外,驾驶舱内。
凌萱面前的光屏被狂暴的能量冲刷成一片雪花。
所有的物理信号都断了。
她与周海等人唯一的连接,只剩下一根若有若无的精神丝线,在能量风暴中摇摇欲坠。
她能捕捉到他们每一个人的心跳。
如风中残烛。
一个接一个,正在衰弱,微不可闻。
“老大!”
高见的声音在通讯频道里炸响,每个字都透着焦灼的火气。
“它们的能量反应正在指数级攀升!那个区域的源力浓度超标了!周海他们……”
“闭嘴。”
凌萱的声音打断了他,冰冷刺骨。
她阖上眼帘。
切断纷乱的感官,意识如坠深渊,瞬间沉入那方绝对静止的鸿蒙遗境。
她站在灵泉边。
泉水翻涌,金色的雾气蒸腾,散发着令灵魂战栗的草木新生气息。
凌萱的意识体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掬起一捧泉水饮下,随即向虚空一抓。
七个军用水壶凭空浮现。
泉水化作七道金色的细线,精准地灌满了每一个水壶。
凌萱睁开眼。
枯竭的精神力已恢复大半,甚至更为凝练。
她盯着面前的雪花屏幕,精神力顺着那根最后的丝线,化作一道金色的雷霆,狠狠刺入那片狂暴的能量场。
神说,要有水。
……
设备中转层。
周海的独臂已经麻木,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他只知道挥砍。
二号的左臂被一根藤蔓洞穿,整个人像标本一样被死死钉在墙上。
三号和四号的防线彻底崩塌,身上缠满藤蔓,被一点点勒紧,脸色紫涨。
死亡冰冷的手指,已经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就在这时。
哐当。
七个军用水壶凭空出现。
它们砸在周海等人脚边,金属与地面的碰撞声,在这片死亡的交响里,微弱,却刺耳得如同惊雷。
周海动作一僵,低下头。
他盯着脚边那个沾着泥土的水壶。
幻觉?
濒死前的走马灯?
“喝了它!”
一道清冷的声音,直接在七人的脑海深处炸响,带着不容抗拒的神威。
周海伸出颤抖的手,捡起水壶。
拧开盖子。
一股难以言喻的草木清气钻进鼻腔,那是生命最原始的味道。
他仰头,大口吞咽。
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落进胃里,瞬间炸开一团金色的火。
轰!
那团火顺着血管疯狂奔涌,冲向四肢百骸。
腿上的剧痛消失了。
手臂的麻木消失了。
流失的力气如同决堤的洪水,咆哮着涌了回来。
周海低头看向自己的大腿。
那个被空尖弹搅烂的血洞,此刻仿佛被按下了时间的快进键。
粉色的肉芽疯狂蠕动、交织,如同无数微小的织工在修补破败的锦缎。
白色的筋膜重生。
破碎的骨头发出“咔咔”的脆响,重新咬合连接。
几秒钟。
仅仅几秒钟。
那条废腿恢复如初,皮肤光洁如新,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
墙边,二号拔掉了钉在身上的藤蔓,傻傻地看着自己手臂上那个正在消失的血洞,嘴巴张大,发不出声音。
所有人都喝了水。
所有的伤,在瞬间痊愈。
但这还不够。
周海站直了身体。
他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右肩。
那里,断了很久了。
此刻,那里的血肉开始发痒,发烫,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他嘶啦一声撕开破烂的作战服。
看见自己肩膀的断口处,血肉正在疯狂滋生,沸腾。
一截白色的骨头,从血肉中顶出。
然后是第二节,第三节。
骨骼拔节的声音清晰可闻。
肌肉附着,血管交织,神经连接。
一只崭新的、没有任何瑕疵的手臂,就这样凭空长了出来。
周海抬起了自己新生的右手。
张开,握紧。
五根手指,传回了绝对真实的触感。
力量,比失去它之前更强,更暴烈。
他那双死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透出了光。
那是野兽看见满月的光。
他猛地抬起头。
看着周围那些因为他们身上散发的磅礴生命能量而迟疑、退缩的藤蔓。
他明白了。
凌萱说的代价,是什么意思。
她拿走他一条腿。
又还给他一条手臂,并治好了另一条腿。
这是交易吗?
不。
这是神迹。
这是那位端坐在钢铁王座上的神明,终于认可了她的信徒。
二号,三号……
他所有的兵,都站了起来。
看着自己完好无损的身体,脸上的表情和周海一模一样。
震惊,茫然,最后化作狂热。
他们不再是野狗。
神明给他们换上了新的獠牙,金色的獠牙。
周海握紧了双拳,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
对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对着那个虚空中的意志,单膝跪下。
咚。
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沉闷有力。
他低下了头。
那个在地狱里都没弯过的头颅,第一次,心甘情愿地低下了。
他身后,六个刚刚重获新生的士兵,跟着他,整齐划一,单膝跪地。
宛如朝圣。
“凌专员。”
周海的声音,通过通讯器,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他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中气十足,带着金石之音。
更带着一种被彻底折断后重铸的冰冷,和绝对的顺从。
“请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