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花花世界迷人眼
浮世环庭离这里不算近。毕竟不是什么很正经的地方，当然不可能开设在教堂旁边。
步行约一个多小时后，一行人穿过淡金色的柔光结界，正式踏入浮世环庭的外环，也就是贵族雅庭区。
一步之隔，两重天地。
不同于圣城清一色的白墙圣光，这里的色彩是炸裂且盛大的。
入目是连片穹顶长廊，千年巨橡枝干缠绕白玉廊柱，透光花艺垂落成帘，细碎荧光花絮随风簌簌飘落。而其中最惊人的，是往来穿梭的无数异族身影。
苏摩洲几乎没有亚人种族，因此，这是汉娜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亚人面孔，不由得惊呼出声：“哇——”
来自伊瑞西亚，身姿高挑、发色泛着银青微光的森精灵，身着曳地薄纱舞裙，裙摆随步履流淌出细碎萤光。
不少半兽人身着剪裁华丽的短款礼服，肌理流畅的四肢搭配精致配饰，野性与雅致诡异交融，张扬又夺目。还有身形纤细的影族遗民、古老异种旁支，个个妆造精致、衣袂流光，配色浓烈大胆，珠翠琳琅，织金绣彩，羽饰、金属纹章交织错落……真正称得上花枝招展，万相纷呈。
人类贵族反倒成了最普通的存在。
就在众人沉浸在这场视觉震撼之中时，身着统一银白镶金制服的年轻侍从，姿态优雅地快步迎上。
他态度恭谨地开口道：
“诸位阁下晚上好，欢迎莅临浮世环庭外环雅庭区。请出示家族纹章或者特许状，我们将做入庭备案登记。”
奥托卡早有准备，利落递出费拉里亚大公府的专属通行徽记。
仪器微光一扫，玉册纹路亮起，所有身份信息快速核验录入。
侍从确认备案完毕，随即抬起头，笑意温和，缓缓为他们逐层介绍今夜盛事：
“核验完毕，诸位身份合规，可全程通行外环所有雅宴区域。”
“今日恰逢月度最高规格的万族假面共乐夜，是外环每月一度的顶级盛会。”
“目前初场，长廊雅集、诗酒闲谈、器乐独奏已经全面开启，各位可沿巨橡长廊自由赏景、品宴、观乐、闲谈。”
侍从抬手侧身，指引向长廊深处更恢弘的中心殿堂，语气愈发郑重盛大：
“一小时后，将开启中场，万族假面圆舞酒会，全族宾客自由结对匿名共舞，不问身份，不论出身，不分种族。”
“而今夜真正的核心终场，将在午夜准时开启。名为无名假面盛宴……到时候，全场熄去大半灯火，仅留星光花藤微光，所有头衔尽数作废，只以假面相逢，以本心相交……是最盛大也最隐秘的终极雅会。”
说到后面，侍从的语气暧昧。显然这场雅会，大概率并没有那么雅。
“各位请先跟随我去挑选面具。”
任未语这才知道，原来方才看到的那些，还只是外围的布置。
“那些其他种族的人……他们相当于是工作人员？”任未语小声问道。
普叙克点点头：“是的，他们都是这座浮世环庭的老板从艾尔登诺斯各地或雇佣、或抓捕而来的奴仆，专门从事表演相关的工作。”
“看他们穿的那么华丽，我还以为他们也是来游玩的宾客呢……”
“或许在其他大陆，您能见到地位与人类平等甚至高于人类的亚人种族，但在中庭，哪怕是最尊贵的精灵或者鸟兽人，也都是可以合法买卖的奴仆罢了。”
任未语不禁想起了比娅拉。难怪对方没有在多明我会完成学业……哪怕对方是混血精灵，长得很像人类，但在中庭恐怕也很难完全不受到特殊对待吧。
“那他们没有摆脱奴隶之身的办法吗？”
“他们唯一摆脱奴隶之身的办法，就是被某个贵族看上，买走，成为贵族的情人。如果能和贵族诞下后代，那就能彻底摆脱奴隶身份。他们会随着新生命的诞生而被教廷赋予合法身份，成为自由民。”
普叙克略微顿了顿，才继续道：“不过，豢养亚人奴隶的贵族很多，真正愿意和亚人诞下后代的却很少。毕竟亚人的基因很强大，属于亚人的特征会在后代中延续很多代，才有可能消失。”
“唉……”任未语叹了口气，“中庭居然还有种族矛盾啊……”
“您倒不必太担心这个。亚人奴隶在中庭相对而言还是占比很少的，完全算不上是什么反抗力量。真正种族矛盾十分尖锐的地方，是伊瑞西亚。”
说着，他们已经走到了一处长廊。长廊两侧是高耸的胡桃木博古架，层层叠叠摆满千百款形制各异的假面，每一只面具都精致独特，看得人眼花缭乱。众人兴致勃勃地上前挑选起来。
任未语随手拿了个离自己最近的扣在脸上。
扣上去以后才发现，这面具似乎有某种魔法，一戴上就取不下来了。
奥托卡也发现了。他第一个窜上去，只是随便挑了一个面具，在脸上比了比，没想到就拿不下来了，吓得他惊慌失措：“我的脸！我的脸被吸住了！”
侍从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为了避免有人违反假面舞会的规则，一旦戴上面具，再离开舞会之前，面具都无法取下。请各位谨慎选择。”
“汉娜！快告诉我我这个面具是什么？”奥托卡有点懵，慌慌张张扭头求助。
“奥托卡阁下，你这个面具，呃……我觉得其实挺好看的。”
奥托卡闻言越发不安，在走廊找到一面镜子后便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然后：
“啊啊啊啊啊——！怎么是狗？！太难看了，我不要这个！”
“很抱歉，您的动作太快了，我们还没来得及提醒……很抱歉，面具上有铭刻的祷文，我们没有这个能力解除，只能请您暂时忍耐一下了。”侍从恭敬地俯下身体，“当然，如果您有能力独自解除面具上的祷文的话，浮世环庭也不会向您索取任何弄坏面具的赔偿。”
任未语略微挑眉。浮世环庭的侍从对待贵族还真是毫不客气呢，看得出来，背景恐怕是相当硬了。
［不过能在教皇国里面开这种大型娱乐设施的，想来身份一定不简单。］
解除一位比自己强大的圣职者留下的祷文，并不容易。起码奥托卡是完全做不到的，他看了一眼普叙克，见对方完全没有动作，只好恹恹地应下了。
“好吧，那就这样吧。”
众人忍笑忍得很辛苦。
普叙克的目光淡淡扫过满架浮华绚烂的假面，那些鎏金、镶银、缀羽、繁花的华贵样式，他一一掠过，全然无意。
最终，他抬手，取下了边角一只朴素的纯黑渡鸦假面。他指尖轻抬，将渡鸦假面轻轻覆上脸庞。
微光一闪，顿时无声锁合。戴好假面后，普叙克微微侧首，隔着漆黑幽深的鸦面，看向身侧的任未语。
“刚才没仔细看。我的面具是什么？”
“……应该是绵羊。”
任未语点点头：“哦。”
很快大家都挑好了面具，侍从躬身抬手，做出引路的姿态道：
“诸位阁下已经选好了假面，那么，现在请随我正式入宴。”
穿过长长的回廊，他们才正式进入中央区域的圆舞大殿。环形舞池宽敞辽阔，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倒映满殿灯海与人影。
此刻距离正式舞会开场尚有一段时间，正是宾客陆续入场的预热时分。形形色色的来客早已铺满整座大殿，人人覆着假面，衣香鬓影，百态纷呈。
他们也混入人流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