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星爷喜剧有着不一样的内核
赵书尧没有急着开口。
麦克风里，五号麦大哥极力压抑却依然漏出的一两声抽泣，顺着网线传进成千上万个终端。
直播间的屏幕上，文字的滚动速度慢了下来。满屏的“抱抱大哥”和“唉”替代了之前的戏谑。
赵书尧拿起青瓷茶盏，喝下一口水。润开嗓子。
他看向左侧屏幕，目光定在五号麦位的默认头像上。
“这位大哥，你的感触很深。”赵书尧的声音平稳，“只有在社会上经历过，拼命努力过，头破血流过，大家才能真正读懂范德彪，他不就是一个在时代的浪潮里，拼命想要证明自己，却总是被拍死在沙滩上的小人物吗？”
五号麦大哥在那头连连应声：“对，赵老师，太对了，那是拼了命也够不着的无力感。”
赵书尧将双手平摊在桌面上。指尖相互交叉。
“不过。”赵书尧话锋一转，语速刻意放慢。“各位水友，刚才你们都在共情范德彪，我再给大家提供另一个视角。”
他紧盯摄像头。
“如果你们没有去创业，没有去借钱折腾，也没有经历过那种轰轰烈烈的破产，你们只是选择老老实实地打工，本本分分地生活。”
赵书尧停顿两秒。让信息在直播间里下沉。
“那你们想一想，这种人生，何尝又不是另外一个马大帅呢？”
公屏上的弹幕出现了瞬间的空白。
“你们去复盘马大帅的一生。”赵书尧不给他们思考的余地，直接给出逻辑推演。“他从农村来到城市，他没有什么野心，他只想找份安稳的工作，给女儿一个家，他进城之后做了什么？”
赵书尧竖起手指，一根一根按下。
“他去拉二胡，去当搓澡工，去给人哭丧，去饭店端盘子。”
“他不折腾，他极度勤恳，可是结果呢？他被城里的地痞流氓欺负，被拖欠工资的老板忽悠，被自以为是的亲戚连累，他为了那几百块钱的生存资金，无数次地弯下自己的脊梁，给人赔笑脸，甚至跪下求人。”
赵书尧的声音沉了下来。
“各位，这不就是那个不敢辞职、不敢反抗上司、每个月看着工资条精打细算、生病了都不敢请假的你们吗？”
直播间的弹幕池猛然翻滚起来。
文字密集度呈几何倍数爆发。
“卧槽……赵老师你别说了，我破防了。”
“我刚才还在笑彪哥，现在一看，我连彪哥都不如，我就是那个到处受气只能往肚子里咽的马大帅！”
“太真实了，马大帅在洗浴中心当搓澡工那个委屈的样子，不就是我昨天被客户骂得狗血淋头还要陪笑脸的样子吗？”
赵书尧看着屏幕，继续抛出重磅炸弹。
“还有直播间里的女孩子们。”赵书尧的目光转向屏幕另一侧，“你们也许觉得这都是男人的苦，那你们看看剧里的女儿，小翠。”
“小翠为了逃避包办婚姻进城，她没有学历，没有辨别能力，她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城市里，被各种男人审视、利用。她每走一步，都被现实裹挟着退让，你们在职场上遭遇的不公，在婚恋市场上遭遇的明码标价，何尝不是小翠在剧中的遭遇？”
这番话彻底击穿了直播间的心理防线。
满屏都是认同。大家疯狂地在剧中寻找自己的影子。
“我是马大帅，我不折腾，但我活得好累。”
“我也何尝不是小翠，相亲遇见的都是奇葩，工作全是各种画大饼。”
“绝了，一部搞笑剧，把我们普通人的一生都演进去了。”
看着这些弹幕，赵书尧无奈地笑了笑。
他双手撑着太师椅的扶手，身子向后靠去。
“大家现在明白了吧。”赵书尧语气带着几分通透，“这部剧到底有没有对社会底层的深刻思考？里面的每个人，不都是我们现实中的倒影吗，我其实也是其中一员，没有任何人能逃开这个社会设定的齿轮。”
他端正坐姿。
“所以，以后大家再回去看这部剧，不要再仅仅带着找乐子的心态，如果只看滑稽动作，你们会失去这部剧最宝贵的现实价值，这就是我为什么极力推荐它的原因。”
赵书尧将桌上的A4纸向旁边推了推。
“不得不承认，赵大叔当年在拍摄这部剧的时候，他的洞察力是极其可怕的，这绝对是他创作生涯的顶峰。”赵书尧给出极高的评价。
“在他之后的那些作品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如此深沉的内核，商业化冲淡了那股子来自黑土地的泥土腥味。”
摊开手。
“但这也是正常的规律，一个创作者，一辈子能拿出这么一部刻画时代、有深度、又经典的影视剧，就已经是在中国电视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了，太多的人，穷极一生，连个能让人记住的片段都拍不出来。”
左侧麦序上，六号麦位的洛杉矶老哥出声了。
“赵老师，彻底服了，我听完您讲的，现在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喜剧的内核是悲剧，这句话我今天算是真真切切地理解了。”
赵书尧嘴角微微勾起。
“明白了这个道理，那我们顺着这个逻辑，再往前推一步。”
赵书尧的视线重新汇聚在摄像头上。目光中透出极强的解构欲。
“既然大家认可了顶级喜剧绝不是单纯的搞笑，那我们来看看另一位喜剧大师，星爷。”
他抛出这个名字。
弹幕区立刻炸出一波情怀党。
“星爷，我的童年！”
“无厘头鼻祖，星爷的片子那肯定是搞笑天花板了！”
“《大话西游》也是悲剧内核啊，至尊宝戴上紧箍咒那个太惨了。”
赵书尧看着弹幕，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扣动。
“很多人提到《大话西游》的爱情悲剧。”赵书尧开口，“那是星爷对个人宿命的解构，但我今天想说的，是他更为高级、更为隐晦的一层表达。”
他收敛了笑容。
“各位，星爷的很多无厘头电影里，除了底层小人物的无奈，还藏着极其尖锐的政治讽刺，甚至包含了对那些所谓的公知、汉奸、买办势力的无情嘲弄。”
这句话一出，直播间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紧接着，疑惑和质疑的弹幕占据了屏幕。
“啊，星爷的电影里有这些吗？”
“赵老师你是不是过度解读了，无厘头不就是瞎搞吗？”
“我也没看出来啊，星爷电影不都是打打闹闹最后逆袭吗？怎么跟汉奸公知扯上关系了？”
“感觉有点牵强了，喜剧就图个乐，没必要硬扯上爱国和政治吧。”
赵书尧看着这些反对的声音，眉头连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他不需要他们立刻相信。他只需要把事实摆在桌面上。
“觉得牵强的各位，你们调动一下记忆。”
赵书尧的声音带着一种强烈的引导性。
“大家回忆一下，在星爷八九十年代的电影里，他经常会设置一类极其典型的反派或者小丑配角。”
他抛出具体的细节。
“这类配角有什么共同点？他们往往是从国外留洋回来，穿着极其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油光水滑，他们满嘴飙着英文单词，动不动就把‘国外讲究什么法治’、‘国外讲究什么素质’挂在嘴边。”
赵书尧的双手在胸前比划了一个极其讽刺的手势。
“然后呢，星爷是怎么处理这些人的？”
“在《破坏之王》里，在《整蛊专家》里，在《算死草》里，这些代表着所谓‘西方精英文化’、张口闭口贬低本土草根的人物，他们表面上光鲜亮丽，背地里干的全是男盗女娼、卑鄙无耻的勾当。”
赵书尧的语速加快。
“星爷在电影里，用最市井、最土、甚至是最下三滥的手段，把这些满脑子崇洋媚外的假精英打得落花流水，他扯下了那套西装，让观众看到里面藏着的自私和肮脏。”
弹幕滚动的速度缓了下来。很多人开始按照赵书尧的提示去回放记忆中的片段。
“不仅如此。”赵书尧继续加码，“大家再去看看《九品芝麻官》。包龙星在妓院里练就的那张嘴，骂遍了贪官污吏，那是对整个封建官僚体系从头到脚的嘲讽。”
他紧盯着屏幕。
“再去看看《武状元苏乞儿》，电影的结尾，苏乞儿面对皇帝。”
赵书尧压低声音，复述了那段极具分量的经典台词。
“皇帝对苏乞儿说，你丐帮弟子几千万，你一天不解散，叫朕怎么安心？”
“苏乞儿回了一句什么？他说，天下有多少乞丐，不是由我决定，是由皇上你决定的，如果你真的英明神武，国泰民安，谁愿意当乞丐？”
赵书尧靠在椅背上。
“各位，这就是星爷喜剧的高级之处，用最不正经的无厘头，抽打最严肃的权力阶层。这叫没有映射吗，这叫牵强吗？”
直播间彻底安静了几秒。
随后，大面积的赞同开始反扑。
“卧槽！《苏乞儿》那段绝了，我小时候看只觉得苏乞儿牛逼，现在一听，这政治觉悟拉满了啊！”
“细思极恐，星爷电影里的那些西装精英，真就是现在的公知嘴脸，满口仁义道德西方真理，实际上全是为了私利。”
“绝了，赵老师这么一说，以前很多看不懂的尴尬桥段全顺畅了，那是专门用来恶心那些买办阶级的！”
“我服了，我以前看星爷真的是白看了。光顾着笑了。”
当然，依然有固执的弹幕飘过。
“我看喜剧就是图个乐子，你们想那么多不累吗？”
“对啊，下班回家就想没脑子地笑一笑，看电影还要搞阶级斗争，我看个毛线。”
“我就觉得是过度解读，导演拍的时候估计根本没想这么多。”
赵书尧将这些带着抗拒的弹幕尽收眼底。
他没有任何想要据理力争的冲动。
拿起茶盏，把最后一口温水喝完。杯子放回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书尧脸上浮现出极其温和的笑容。
“我看到有不少水友说，看电影就图个乐，不想管那么多深层的内核。”
他对着麦克风，声线极度包容。
“其实，你们有这种观点，非常正常，而且，我非常理解。”
赵书尧摊开双手。
“退一万步讲，就算大家一辈子都没看出这里面的映射，就算大家永远只把它们当成最纯粹的搞笑片去看。”
他耸了耸肩。
“那又怎么样呢？”
“那何尝不是创作者的另一种成功？至少，在你们加了一天班，被老板骂得灰头土脸，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
“回到那个逼仄的出租屋，点开这部电影，它让你痛痛快快地笑出了声，它给了你两个小时的快乐和放松。”
赵书尧的眼神中透出一丝底层的悲悯。
“生活已经这么辛苦了，各位老百姓赚那几两碎银子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我们没有必要强求每一个人都去戴着沉重的眼镜看世界。”
“能看透内核，获得思想上的共鸣，是收获，看不透，只图个没心没肺的笑，也是一种极大的慈悲。”
赵书尧用手掌轻轻拍了两下桌面。
“懂也好，不懂也罢，只要各位今晚在直播间里，稍微感受到了一点不同于以往的视角，我这几个小时的唾沫，就没有白费。”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好了，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赵书尧动作利落地握住鼠标。“作业已经布置下去了，明天或者后天见，各位，早点休息，明天还要去赚窝囊费呢，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