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有东西
“这不会就是……万奴王?”吴邪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呃……要真是的话,这造型,还挺前卫啊。”胖子虽然嘴上还在调侃,但手里的枪口已经有意无意地对准了那雕像的脑袋,“这哪是万奴王啊,这简直就是‘万虫王’。这要是活过来,打虫子的鞋子都怕是不够用。”
“谁拿鞋子打这么大的虫子。”潘子也跟着吐槽道,“这虫比你鞋码大多了。”
就在他们被这尊奇形怪状的造像吸引住目光的时候,另外一边,张意澜听到了一阵轻轻的碰撞声。
声音很轻,但几乎是同时,小哥和陈皮阿四也察觉到了,一下子转了过来。
吴邪被这两个吓了一个激灵,一回头,就看见张意澜正半跪在一尊人面鸟雕像的肚子底下。
那尊雕像的位置很偏,缩在阴影里,并不起眼,她的手电就被随意地扔在一边,两只手正顺着那人面鸟收拢的翅膀缝隙往里掏。
那动作熟练得就像是在掏自己家的大米缸。
“这、这是怎么了……”吴邪下意识地小声喊,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肯定是有发现。”胖子说。
张意澜正在往那个刚刚发生响动的地方掏东西,张起灵站在她旁边看。
“能够到吗?”他问。
“可以。”张意澜说。
紧接着,又是“咔嚓”一声脆响,像是什么金属卡扣崩开的声音。
下一秒,张意澜把手抽了出来。
在她那只带着皮手套的手掌里,托着一个金灿灿的东西。
那是一只拳头大小的猴子,做工精巧到了极点,那猴子龇牙咧嘴,两只手捧着一个圆球,正对着她做鬼脸。
“哎呦,这是金的还是铜的?”胖子那俩眼瞬间就直了,也不管那主像了,三步并作两步就蹿了过去,“两位小张同志,这猴子看着成色不错啊,这是生肖啊还是什么别的讲究?”
陈皮阿四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
老头子没说话,示意华和尚过去查看,那尊人面鸟的底座上,有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如果不仔细摸,根本发现不了。
“刚刚……弄出动静来的是什么?”顺子小心翼翼地问陈皮。
“虫子。”陈皮说。
“十二生肖?”华和尚看完人面鸟的雕塑,又转过去看张意澜手上的猴子,“这人面鸟肚子里藏着猴子,难道这大殿里还藏着另外十一个?”
“不可能。”张起灵突然开了口。他走到张意澜身边,伸出那两根奇长的手指在那铜猴上摸了一下,摇了摇头,“这不是用来计数的,是钥匙。”
钥匙?
吴邪心里一动,目光重新回到了那个铜猴捧着的圆球上。
那圆球表面刻满了细密的花纹,看着像是……磁石?
“这地方也是按照风水局布的。”张起灵抬手指了指大殿的穹顶,“这铜猴,是用来开‘门’的。”
胖子一听这就不是单纯的明器,那股兴奋劲儿稍微下去了一点,但还是爱不释手地想伸手去摸摸:“嘿,钥匙做得这么讲究?万奴王这老小子也不怕被賊偷了去开自家大门?不过既然是钥匙,那锁在哪儿呢?”
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了大殿中央那尊诡异的“万奴王”雕像。
那雕像盘坐的莲花座下,似乎正有一圈不起眼的凹槽,隐约透着几分金属的光泽。
张意澜看了看那个棒槌样的雕像,又看了看旁边的小哥。
然后,这只金灿灿的铜猴就被她郑重地递给了张起灵:“给你。”
胖子听着她那语气,像是在递传国玉玺一样。
“这是不是叫……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胖子小声问吴邪。
吴邪看了看陈皮,再转过头和胖子讲小话:“你也得看是什么老。”
在几个人的碎碎念里,张起灵接过铜猴,似乎并不意外张意澜的这番操作,他那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多余的犹豫,仿佛他和张意澜之间早就排练过无数次这种“递刀子”的戏码。
他没说什么,只是拿着那铜猴走到了主像前的莲花座下。
所有人的手电光瞬间都聚焦了过去。
只见他将那铜猴往底座上那个不起眼的凹槽里一按,然后顺时针拧了半圈。
“咔哒——”
这声脆响之后,脚下的砖震了一下,然后就是一顿一顿像是什么东西卡死了的动静。
“这……万奴王他老人家没装润滑油啊。”胖子一边嘟囔着,一边紧张地把枪端了起来。
那尊巨大的千手雕像竟然开始缓缓转动,原本盘坐的莲花座像是一个巨大的石油钻井平台,竟然整块向下沉去。
紧接着,雕像原本背靠的那面黑色照壁居然向两侧滑开,露出了一道黑漆漆的巨大洞口。
一股比刚才更加阴冷的气流从那里面喷涌而出,夹杂着一种古怪的香气。
张起灵第一个走了进去,手电光瞬间刺破了里面的黑暗。
张意澜跟着他往里走,发觉这地方不太像是墓室。
空间宽阔得惊人,十几根巨大的石柱撑起了一个看不到顶的穹顶。
而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四周的墙壁,正常的墓室里面会看到的那些神仙祥云、歌舞升平的壁画,在这里统统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巨大蚰蜒。
那些红黑相间的百足虫被画得极尽夸张,每一只都有水桶粗细,无数只脚密密麻麻地勾连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密恐发作的漩涡状图案。
它们似乎在朝着同一个方向爬行,那种动态感强得让人看一眼都会觉得身上发痒。
“他们真的这么喜欢虫子吗……”胖子咽了口唾沫,手电光却被另一样东西吸引了过去,“哎,但这灯奴做得可是真讲究。”
在大殿的两侧,每隔几米就跪着一尊青铜灯奴。
这些灯奴不再是外面那种千人一面的奴隶形象,而是被塑造成了一种柔美的女性姿态。
她们穿着东夏特有的服饰,双手高举着一个莲花状的灯盏,脸上的表情却不是谦卑,而是一种近乎狂热的虔诚。
灯盏里竟然还有半凝固的油脂,在冷光下泛着白幽幽的光。
“这叫长明灯。”华和尚走过去闻了闻,“传说用的是美人鱼的鱼油,只要一点火星子就能着,而且几百年不灭,是皇陵才配用的规格。”
胖子一听是“皇陵”规格,眼珠子都亮了。
他凑到一个灯奴跟前,拿袖子擦了擦那铜盘边缘的污垢,露出一抹暗淡的金光:“哟,这底子看着像是有鎏金啊。这要是那一排都是……那是多少个来着?发了发了!”
吴邪没胖子这么心大,只是听得心里直发毛,转头去看张意澜。
她正站在一尊最靠近门口的灯奴旁边,正偏着头打量那墙上的大蚰蜒,脸上甚至带上了一点好奇。
吴邪忍不住走过去凑到她身边:“你不觉得这些壁画画的实在是太真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余光忽然看见张起灵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嘘——”
张起灵的眼睛死死盯着大殿深处的黑暗,“有东西。”
——
这三个字一出,旁边人刚才那点观光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
在这画了满墙壁的大蚰蜒的压力下,张起灵嘴里这所谓的“东西”,绝对不会是什么好客的主人。
胖子紧张地端起了枪。
“走中间,别碰灯。”张起灵说,“跟在我后面。”
吴邪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张意澜,她的手指正在飞速地抛着那几枚汉五铢,但神情也是淡淡的。
张起灵一动,队伍也开始行进起来。
【小黑——】张意澜在心里call小黑。
【来了皇上。】小黑回答。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她问,【我怎么有种进错副本的感觉。】
【地方应该是没走错的。】小黑说,【嘶……稍等一下……我这里怎么有一个投诉……】
【?】张意澜说,【投诉谁?】
【投诉我。】小黑说,【呃……尊贵的张意澜阁下应该拥有青铜门优速通,你怎么能把她带错地方!投诉人是……】
【是谁?】张意澜迷惑了。
【落款的人叫自己小胖,这里有叫小胖的?】小黑迷茫挠头,【我怎么查不到这份投诉信从哪来呢?】
……
这大殿的进深比吴邪想象的还要长,走到最后,吴邪都开始怀疑是不是遇上了鬼打墙。
张起灵走在最前面,但吴邪能感觉到他的注意力有一半是放在身后的。
张意澜慢悠悠地吊在队尾,那种似有若无的视线一直黏在闷油瓶身上,搞得连吴邪不回头都觉得后背发毛。
也不知这两位张家人之间到底在打什么哑谜,反正那种气氛比周围的蚰蜒壁画还要让人心里没底。
好不容易走到了尽头,眼前却并没有预想中的金丝楠木大棺,甚至连个像样的陪葬品都没有。
挡在他们面前的,只有一块巨大而粗糙的封墓石,死死地堵住了去路。这石头表面坑坑洼洼,没有任何打磨的痕迹,就像是有人随手从山上搬了一块巨石塞在这里,透着一股子敷衍。
“这不对啊。”胖子拿手电在那石头上晃了两圈,一脸晦气,“这么大的排场,最后就给咱们看这大石坨子?这就好比进了五星级酒店,结果端上来一盘咸菜疙瘩,这也太寒碜了吧?”
说着,他不死心地拿枪托敲了敲石壁,回声沉闷而实诚,显然后面没有空腔,这就是个死胡同。
陈皮阿四没理会胖子的抱怨,他招手叫过华和尚,从怀里掏出那只贴身带着的指北针。
老头子的手很稳,那指北针平放在掌心,指针却在疯狂地旋转,像是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华和尚把情况给他一说,老头子点了点头。
“磁铁。”陈皮阿四眯着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脚下的地面,“这下面有东西。”
这老头子虽然年纪大,但那股子狠劲儿一点没减。
华和尚和叶成二话不说,抡起工兵铲就开始干活。
胖子是个闲不住的主,虽然嘴上嘟囔着给这老瞎子当苦力亏得慌,但身体却很诚实地上去帮忙撬砖。
随着一块块沉重的青色地砖被撬起,一股更加浓烈呛人的土腥味翻了上来。
下面是夯得极实的封土层,但这难不倒这几个职业土夫子。
吴邪站在边上帮忙打着手电,看着他们像地鼠一样往下挖。
张意澜依旧站在几米开外,靠着一根没有壁画的石柱,手里的铜钱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响着,目光一直放在张起灵身上。
其他人或许不太能注意到,张起灵其实一直在看周围的环境,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眼前的事情上。
这给张意澜一种很奇怪的暗示——族长好像要跑路了。
但是她又觉得直接凑过去问他是不是要跑路了,似乎有点没有礼貌的样子。
底下的人这一挖就是大半个钟头,直到胖子大喊了一声“到底了”,张意澜才回过神来。
他们足足往下挖了有两米多深,坑底露出了一块巨大的黑色石背,看着很粗糙,上面满是那种天然形成的孔洞,就像是放大无数倍的蜂窝煤。
几个人合力清理掉周围的浮土,那东西的全貌终于露了出来。那竟然是一只巨大的石龟,趴在坑底,足有一个石狮子那么大,给人的压迫感极强,那一身黑沉沉的颜色,仿佛能把周围的光线都给吸进去。
“这是?玄武?”吴邪脑子里蹦出一个神兽名字,但是又被他自己否定了。
这石龟背上光秃秃的,没有碑也没有蛇,看着反而更像是一块还没雕完的原石。
就在吴邪凑近想要看仔细点的时候,华和尚想把手里的罗盘拿出来比对一下,结果刚一掏出来,那指针“啪”的一声,竟然死死地指向了那只石龟,再也不动了。
不光是吴邪,连带着陈皮阿四手里的指北针,甚至胖子手表上的微型指南针,所有能指示方向的东西,此刻全都失了灵,箭头统统指向那坑底的黑色石龟。
“是磁铁。”张起灵蹲在坑边,盯着那石龟看了一会儿,冷不丁地冒出两个字。
吴邪一下子想起了西沙海底那只巨大的定海石猴,当时的磁场也是乱得一塌糊涂。
“这玩意儿是整块的磁铁矿雕出来的。”陈皮阿四脸色阴沉,“如果不解决它,咱们后续就算找到了路,也得被这磁场带沟里去。”
胖子从坑里爬上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老爷子,这东西少说也有几吨重,咱们这几号人就算把吃奶的劲儿使出来也搬不走啊。难不成还给它贴个‘此处禁止吸铁’的符?念几句阿弥陀佛?”
陈皮阿四停下脚步,他思考了一下,缓缓吐出一个字:“烧,磁怕火,这叫‘火克金’。只要温度够高,磁性自然就没了。”
“烧?”吴邪愣了一下,看着那巨大的石龟,“这得烧到什么年月去?而且这地方通风不好,万一缺氧……”
他话还没说完,华和尚他们已经开始动手了。
他们从背包里掏出固态燃料和一些助燃剂,动作熟练得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破坏文物的勾当。
张起灵没有阻止他们,只是默默地退开了一点。
张意澜掏了自己的罗盘出来看,发觉自己的悬水盘并没有被这个磁龟影响。
她刚想说话,但这时候,小哥突然转过来,对她打了两个手势。
这是张家人内部的手语,意思是——我先走,你原路返回。
?张意澜缓缓扣出一个问号。
不是,族长你真的要一个人跑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