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威胁青帮
当天下午,北平青帮总堂。
正厅里,香烟缭绕。
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投下斑驳的光影,落在紫檀木的八仙桌上。
上首坐着个六十来岁的老者。
穿着藏青绸缎长衫,手里盘着两个油光水亮的核桃,眼皮耷拉着,看不出喜怒。
这是青帮总堂的坐馆,杜伯川。
在北平城里混了四十年,门生故旧遍布黑白两道,是真正的地头蛇。
下首,就是山本一郎。
已经换了身深色西装,脸上的肿消了些,但眼神里的阴鸷藏不住。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低着头、满脸谄媚的陈奎。
另一个是穿着和服、腰间插着长短两把刀的日本浪人,眼神凶悍,手始终按在刀柄上。
正厅两侧的屏风后,隐约能看到十几个青帮打手的影子,手都按在腰间的枪上。
“杜先生。”山本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昨晚的事,您都听说了。”
杜伯川眼皮都没抬,慢悠悠地盘着核桃。
核桃碰撞的“咔咔”声,在寂静的正厅里格外清晰。
“听说了。赵德胜那个不成器的,栽了。五百多人,没撑过十分钟。”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眼皮,看了山本一眼。
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
“山本先生,我也老了,眼睛还没瞎。昨天傍晚,我的人在街对面茶楼的二楼,看得清清楚楚。
段启年那小子,手底下那几百人,不是普通的警察。那是正儿八经练过的兵。动作,阵型,枪法——比29军的一些老部队都不差。
尤其是他们手里那五百条枪。德制的,新家伙。子弹打起来,跟泼水似的。赵德胜的人手里那几杆汉阳造、老套筒,在人家面前,跟烧火棍没区别。”
山本点头。
“杜先生眼力毒辣。所以,我这次来,不是要您派几个小喽啰去送死。”
他身体前倾,盯着杜伯川,眼神锐利。
“我要人。要能打硬仗、敢玩命的人。一千个。
装备,我出。重武器,我调。
事成之后,崇文门外所有的地盘——赌场,烟馆,钱庄,妓院,码头,所有赵德胜留下的产业,全归您青帮总堂。”
杜伯川喝茶的动作,停了。
他放下茶杯,看向山本,脸上没什么表情。
“一千人?山本先生,您知道一千个敢玩命、能打硬仗的青壮,在北平城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把总堂压箱底的家当,全掏出来了。
而且,带着一千人武装攻打中国官方的警察分局,这是造反。29军的枪杆子,可不是烧火棍。一旦他们介入,我青帮总堂上下几千口人,都得给段启年陪葬。”
山本站起身,走到窗前。
背对着杜伯川,声音发冷。
“杜先生,您以为,您不跟我合作,29军就会放过您吗?
段启年今天能端了赵德胜,明天就能端了您的总堂。他断了赵德胜的财路,也断了您的财路——赵德胜每个月孝敬总堂的三千大洋,现在没了。
以后,他还会断您的码头,断您的烟土,断您所有的生意。长此以往,青帮在北平,还能剩下什么?”
他转过身,重新坐下,语气放缓了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逼。
“而且,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您不跟我合作,今天我走出这个门,明天,您的总堂就会被一把火烧光。您的儿子,在天津租界上学,对吧?”
杜伯川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手里的核桃,“咔”一声,被捏碎了一个。
碎渣从指缝里漏出来,落在桌子上。
山本见状,立刻抛出了真正的杀招——他从怀里掏出两张纸,推了过去。
第一张,是军火清单。
第二张,是盖着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部公章的担保函。
“杜先生,我知道您怕什么。
这是军火清单:三百支全新三八式步枪,四挺九二式重机枪,十具掷弹筒,两门迫击炮,五万发子弹,五百颗手榴弹。事成之后,这些武器,全归您青帮。
这是驻屯军司令部的担保函:只要您配合这次行动,所有后果,由大日本帝国承担。29军敢介入,帝国驻屯军会直接出面交涉。南京政府那边,也由我们来摆平。
事成之后,我再个人补贴您十万大洋现钱。
您想想,有了这三百条枪,四挺重机枪,您青帮就能有自己的正规武装。以后在北平,谁还敢惹您?别说段启年,就是29军的师长,也得给您三分薄面。”
杜伯川拿起两张纸,手微微发抖。
他盯着那张军火清单,眼睛里闪过一丝贪婪。
乱世之中,枪杆子就是命根子。
有了这些武器,青帮就能从一个江湖帮派,变成真正能左右北平局势的势力。
再加上日军的担保函,29军的威胁,似乎也没那么可怕了。
他抬头,看向山本,眼神复杂。
“山本先生,你这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山本笑了笑,端起茶杯。
“杜先生,这不是烤,是送您一场天大的富贵。
您只需要出一千人,在外围堵截,防止有人逃跑。主攻,由我的一百五十名帝国精锐负责。重武器开路,迫击炮洗地,段启年那五百条步枪,根本挡不住。
此战,万无一失。”
杜伯川沉默着。
手里剩下的那个核桃,转得越来越快。
“咔咔”的声音,越来越急。
屏风后,几个长老探出头,对着杜伯川拼命摇头。
山本也不催,重新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着。
陈奎缩在后面,大气不敢喘。
那个浪人手按在刀柄上,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视着四周。
许久。
杜伯川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好。一千人,我出。三日内,凌晨三点,在西校场集结完毕。
但丑话说在前头:进攻时,你的人必须打头阵。我的人,只负责外围。
还有,这张担保函,我要原件。军火,必须在进攻前一天,交到我手里。”
“可以。”山本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杜先生。”
杜伯川也起身,和他握了握手。
粗糙的手掌,和冰凉的手掌,碰在一起。
脸上都挤出了一丝笑容。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些细节,山本才带着陈奎和浪人离开。
山本走后,一个长老从屏风后走出来,急道:
“大哥!不能干啊!这是火中取栗!日本人的话,怎么能信?万一他们事后翻脸,咱们怎么办?”
杜伯川看着手里的担保函和军火清单,叹了口气。
“我有的选吗?
不干,今天咱们总堂就没了。干,还有一线生机。
而且,有了这些枪,咱们青帮就能真正站起来了。以后,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他顿了顿,眼神一冷。
“传令下去,让各堂口把最能打的弟兄都调过来。分批、分时段,散在各个胡同里。不到集结时间,不准露面。
每个小队,派两个督战队跟着。谁敢跑,当场打死。
另外,派人盯着山本的军火库。军火不到手,咱们绝不动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