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出发丰台
下午一点五十分。
崇文门外校场。
五千人,列队完毕。
清一色深灰色德式军服,M35钢盔,肩扛毛瑟98k,刺刀雪亮。横看一条线,竖看一条线,斜看还是一条线。
队伍最前方,是一辆涂着独立保安团标志的德式Sd.Kfz.251半履带装甲指挥车。车顶架着MG34机枪,车身喷涂着狰狞的虎头标志。
段启年一身笔挺的上校军装,披着黑色呢子大衣,腰挎鲁格P08手枪,站在指挥车旁。阳光落在他肩上,银色的上校领章泛着冷光。
他身后,是绵延不见尾的钢铁洪流。
三个步兵营,三千人,刺刀如林。
机枪连,一百二十挺MG34,架在拖车上,枪管如刺猬。
炮兵营,二十七门八零迫击炮,六门75毫米步兵炮,两门150毫米重型步兵炮,炮口斜指天空,像一头头沉默的钢铁巨兽。
装甲侦察连,十二辆Sd.Kfz.222装甲车,履带沉重,炮塔缓缓转动。
后勤辎重队,五十辆军用卡车,满载弹药、粮秣、药品。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只有风吹过旗帜的猎猎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下午两点整。
段启年抬腕,看表。
然后,转身,登上装甲指挥车。
“出发。”
他只有两个字。
“嗵!嗵!嗵!嗵!嗵!嗵!……”
五千双皮靴,同时踏在冻土上!
闷雷般的脚步声,瞬间炸开!大地在颤抖!校场四周的房屋,窗户玻璃嗡嗡作响!
队伍开拔。
像一道钢铁洪流,碾过校场,碾过青石板路,碾出崇文门,向西,朝着丰台方向,滚滚而去。
崇文门外大街。
人山人海。
百姓把街道两侧挤得水泄不通。卖菜的放下担子,拉车的停下脚步,商铺里的伙计、掌柜全跑了出来,趴在窗台上,站在屋顶上,踮着脚,伸长脖子,看着这支从未见过的军队。
“来了!来了!”
“是段团长的兵!”
“我的天……这么多枪……这么多炮……”
“那是……装甲车?!铁王八?!”
惊呼声,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起。
但当队伍真正碾过街道时,所有的声音,瞬间消失了。
只剩下沉重的、整齐的、闷雷般的脚步声,和重炮轮子碾过地面的轰隆声,装甲车履带刺耳的摩擦声。
声音汇在一起,像一头远古巨兽的呼吸,震得人心脏发颤,血液沸腾。
一个被青帮打断过腿、现在靠编筐为生的老篾匠,拄着拐杖,站在街边。他看着队伍从面前走过,看着那些士兵年轻而坚毅的脸,看着那些冰冷而致命的武器,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涌出泪来。
他松开拐杖,艰难地弯下腰,对着队伍,重重磕了三个头。
额头砸在青石板上,咚咚作响。
“老天爷开眼了……”他嘶声哭喊,“终于……终于有能治那些畜生的兵了……”
一个从东北逃难来的老汉,拉着小孙女,跪在路边。他看着队伍,嘴唇哆嗦,喃喃念叨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话。
小孙女仰头问:“爷爷,这些兵哥哥,是打鬼子的吗?”
老汉重重点头,老泪纵横:“是……是打鬼子的……是好兵……”
穿蓝布衫、梳着大辫子的姑娘们,挤在人群最前面。她们红着脸,把连夜绣好的荷包、编好的花环,朝队伍里扔。
荷包挂在士兵的枪刺上,花环套在钢盔上。
士兵们目不斜视,步伐没有丝毫紊乱,只有嘴角,勾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柔和。
人群角落里,日本特务举着微型相机,手抖得厉害,连按快门。“咔嚓咔嚓”声被淹没在脚步声中,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
29军的探子,手里的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他张着嘴,看着那两门比人还粗的150重炮从面前碾过,喉咙发干,一个字也记不下来。
余晋和派来的人,只看了一眼,转身就跑,像见了鬼。
路透社的英国记者,挤在最前面,手里的莱卡相机快门声像炒豆子一样炸响。他一边拍,一边用生硬的中文对着身边的助手喊:“上帝!这不是中国保安团!这是德国国防军!是德意志的钢铁洪流!”
装甲指挥车缓缓驶过。
段启年的身影出现在百姓面前。
他身姿挺拔,站在车内,目光平静地看着前方,眼神坚定,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阳光落在他侧脸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
“段团长万岁!!!”
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瞬间,山呼海啸般的呐喊,炸穿了北平的天空!
“段团长万岁!!!”
“杀鬼子!杀鬼子!!”
“保安团威武!!!”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把天空掀翻!
段启年微微侧头,看向街边沸腾的人群,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车窗缓缓摇上。
指挥车轰鸣着,碾过青石板,汇入钢铁洪流,朝着西方,朝着丰台,滚滚而去。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像一柄出鞘的、染血的战刀。
傍晚时分,丰台路口。
原29军驻丰台防区的李营长,带着十几个士兵,站在路边,等着交接。
他今年三十多岁,黑脸膛,个子不高,但很精悍。在丰台待了半年,被日本人挑衅了不知道多少次,憋了一肚子火,也吓破了几回胆。
听说上面要调独立保安团来接防,他心里先是松了口气——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可随即又有点不服气——一个警察出身的保安团,能比29军正规军强?
他倒要看看,这个段启年,是什么成色。
然后,他就看到了。
地平线上,先出现的是烟尘。
滚滚烟尘,像沙暴一样,贴着地面席卷而来。
然后,是声音。
闷雷般的脚步声,重物碾过地面的轰隆声,还有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像巨兽呼吸般的轰鸣。
烟尘越来越近。
李营长眯起眼睛,看向烟尘深处。
然后,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了旗帜。
深蓝底色,白色虎头,狰狞咆哮的独立保安团战旗。
旗帜下,是钢铁。
一眼望不到头的钢铁洪流。
士兵,钢盔,刺刀,机枪,炮管,装甲车……
像一道移动的、冰冷的、死亡的墙壁,缓缓压过来。
当先那两门150毫米重型步兵炮的炮管,粗得让他腿肚子发软。炮轮碾过地面时,他感觉脚下的土地都在颤抖。
装甲车的履带,卷起漫天尘土。车顶的20毫米机关炮塔,黑洞洞的炮口,无意中扫过他的方向。
李营长浑身一颤,下意识挺直腰背,手心里全是汗。
刚才那点不服气,瞬间烟消云散。
只剩下恐惧。
深深的,刺骨的恐惧。
这他妈……是保安团?!
这他妈是德国人的装甲师!
钢铁洪流在路口停下。
装甲指挥车的车门打开。
段启年下车,整理了一下大衣,看向李营长。
李营长一个激灵,几乎是扑上去,立正,敬礼,腰弯得比谁都低:
“段团长!卑职李铁柱,原丰台防区营长!奉命在此等候交接!丰台防务,全部文件、地图、人员名册,均已准备完毕!”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
“五百警察编制的任命公文,冯师长已经派人送来了,就在我营部。您随时可以任命人员,组建丰台警察局。”
段启年点点头,目光扫过他,又看向他身后那些面如土色的士兵:
“很好。你的人,收拾东西,两小时内撤回南苑。丰台的事,以后不用你们管了。”
“是!卑职明白!”李铁柱大声应道,心里长长松了口气。
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他转身,对身后士兵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收拾东西!撤!”
士兵们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跑了。
段启年不再看他,转身对李振道:
“全军,进驻丰台营地。重炮阵地设在东侧高地,覆盖日军车站。装甲车分三班,沿铁路线巡逻。步兵立刻构筑工事,与日军阵地保持三百米距离。”
“是!”
命令下达,部队立刻行动起来。
效率高得吓人。
重炮被拖上高地,炮口缓缓转动,对准了三里外日军车站的方向。装甲车轰鸣着散开,车顶机枪塔转动,扫视着四周。步兵跳下卡车,三人一组,快速冲向预定位置,铁锹、镐头挥舞,工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型。
整个过程,没有喧哗,没有混乱。
只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声,皮靴踏地的闷响,和低沉的口令声。
像一部精密而恐怖的战争机器,开始运转。
李铁柱带着手下,抱着不多的家当,灰溜溜地撤出营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段启年站在一辆装甲车上,举着望远镜,看向日军车站的方向。
夕阳如血,落在他身上。
像一尊染血的战神。
李铁柱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看,低头快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