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日军的嚣张
拂晓。
天还蒙蒙亮。
灰蓝色的天幕,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
低低压着。
东方只有一线惨白的鱼肚白。
浓雾贴着地面流淌。
像裹尸布。
裹住了每一寸冻土、枯草和弹坑。
能见度不足五十米。
远处。
丰台日军车站方向。
传来低沉的轰鸣。
不是一声两声。
是成片的、持续的。
像闷雷滚过冻土。
越来越近。
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先是履带碾过冻土的“嘎吱”声。
沉重。
刺耳。
然后是柴油发动机粗重的喘息。
喷出的黑烟混进晨雾。
把天空染成污浊的灰黑色。
最后。
是脚步声。
整齐的。
沉重的。
皮靴踏地的“嗵嗵”声。
从雾深处传来。
越来越清晰。
越来越密集。
丰台保安团前沿阵地。
战壕里。
五千名士兵早已就位。
他们趴在冰冷的冻土上。
钢盔边缘凝结着白霜。
枪口从射击孔探出。
对准雾霭深处。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动。
甚至连呼吸都压成了细若游丝的气音。
只有风。
吹过钢盔的呜呜声。
和远处重炮炮管缓缓转动时。
金属摩擦的轻微“嘎吱”声。
死寂。
像暴风雨来临前。
那种压抑到极致的死寂。
段启年站在指挥所的观察口后。
举着望远镜。
看着雾霭深处。
镜头里。
先出现的是膏药旗。
惨白的底色。
血红的圆。
在晨雾中缓缓飘动。
像一块凝固的血痂。
然后是钢盔。
土黄色的。
圆顶的。
日制九零式钢盔。
连成一片。
在雾中起伏。
再然后。
是人。
密密麻麻的日军士兵。
排成整齐的进攻队形。
三人一组。
呈散兵线推进。
三八式步枪的刺刀。
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他们走得很慢。
很稳。
带着一种在自家后院散步般的从容和傲慢。
队伍最前方。
是两辆八九式中型坦克。
履带碾过冻土。
留下深深的沟壑。
炮塔缓缓转动。
57毫米短管炮的黑洞洞炮口。
扫过保安团阵地的方向。
坦克后面。
是四门用骡马拖拽的四一式山炮。
炮轮沉重。
炮身蒙着帆布。
但炮口已经掀开。
对准了这边。
最后。
是一个骑在马上的军官。
三十来岁。
矮壮。
仁丹胡。
挎着军刀。
眼神傲慢地扫视着保安团阵地。
是松本。
他身后。
跟着整整一个步兵大队。
一千二百人。
“团长。”
李振站在段启年身边。
低声道。
“日军步兵第3大队,大队长松本少佐。”
“加强炮兵第1中队,四门四一式山炮。”
“两辆八九式中型坦克。”
“总兵力约一千二百人。”
段启年放下望远镜。
点点头。
他早就知道了。
昨晚。
生化人侦察班就把日军调兵的情报。
放在了桌上。
他只是没想到。
日军来得这么快。
这么嚣张。
不。
他应该想到的。
丰台。
被日军占了三年的丰台。
三年来。
他们在丰台烧了三十七间民房。
抢了不知道多少粮食牲畜。
当街枪杀了十七个不肯“配合”的中国百姓。
29军换过三任营长。
每一任都被日本人用各种手段逼走。
日本人。
在丰台横着走了三年。
他们习惯了。
习惯了中国人的忍气吞声。
习惯了在这片中国的土地上。
像主人一样耀武扬威。
所以。
今天他们来了。
带着一千二百人。
四门山炮。
两辆坦克。
带着三年的傲慢和惯性。
来了。
要像赶走前三任29军营长一样。
把段启年。
和他这五千“不知天高地厚”的保安团。
赶出丰台。
或者。
碾碎。
雾。
渐渐散了。
晨光刺破云层。
落在两军之间的开阔地上。
枯草。
冻土。
弹坑。
铁丝网。
还有一道浅浅的、象征性的“停火线”。
一根褪色的红布条。
拴在两截木桩上。
在风里无力地飘着。
松本勒住马。
停在“停火线”日军一侧。
大约五十米的地方。
他举起望远镜。
看向保安团阵地。
看了几秒。
放下。
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然后。
他转头。
对身边的传令兵说了句什么。
传令兵点头。
从马鞍旁摘下一个铁皮喇叭。
凑到嘴边。
用生硬但嚣张的中文。
对着保安团阵地喊。
“支那保安团的人——听着——!”
声音嘶哑又刺耳。
像指甲刮过玻璃。
在空旷的郊野上回荡。
惊起远处枯树上的几只寒鸦。
“丰台——是大日本帝国的非军事区——!”
“三年来——29军的人——见了皇军——都要绕着走——!”
“给你们二十四小时——撤出丰台——交出所有武器——!”
“不然——皇军的坦克——会碾平你们的阵地——!”
“把你们——全部扔到永定河里——喂鱼——!”
喊完。
他放下喇叭。
松本一挥手。
“轰——!!!”
他身后。
一千二百名日军。
同时爆发出震天的嘶吼。
“天皇万岁——!!!”
“皇军必胜——!!!”
“板载——!!板载——!!板载——!!!”
声浪像海啸。
扑向保安团阵地。
枯草被声浪压得伏倒。
红布条在风中狂抖。
日军士兵举起步枪。
刺刀如林。
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坦克的引擎轰鸣加剧。
炮塔转动。
炮口缓缓压下。
山炮旁的炮兵。
掀开炮衣。
露出黑洞洞的炮口。
开始装填。
杀气。
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