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中央钦差的到来
就在这片沸腾与喧嚣中。
上午十时许。
一支黑色的车队。
在一辆装甲车的引导下。
风尘仆仆地驶入了丰台营地。
车队中央。
是一辆挂着军统特别牌照的黑色别克轿车。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藏青色中山装。
面容清癯。
眼神锐利如鹰的中年男子。
在一众黑衣特工的簇拥下。
走了下来。
正是军统局副局长,戴笠。
似乎是为了给这位“钦差”一个下马威。
也为了展示力量。
段启年早已命令部队。
在营区主道两侧列队。
当戴笠走下汽车。
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深灰色的军装。
锃亮的M35钢盔。
乌黑的枪管。
雪亮的刺刀。
从营门到旅部。
近千名士兵如同钢铁雕塑般挺立。
横看竖看斜看皆是一条笔直的线。
没有交头接耳。
没有左顾右盼。
只有一道道冰冷、锐利、带着淡淡血腥味的目光。
齐刷刷地投射过来。
正午的阳光照在钢盔和刺刀上。
反射出令人心悸的寒光。
一种无形的、凝如实质的杀气。
弥漫在空气之中。
饶是戴笠见惯风浪。
执掌令人闻风丧胆的特务机关。
此刻被这近千道目光同时注视。
心头也不由自主地凛了一下。
他脸上不动声色。
脚步未停。
心中却暗自惊叹。
好一支虎狼之师!
这军容。
这气势。
比他见过的任何一支中央军嫡系。
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简单的授勋仪式。
在旅部前的空地上举行。
戴笠代表军事委员会。
将一枚青天白日勋章佩戴在段启年胸前。
并宣读了嘉奖令。
台下数千将士爆发出震天的怒吼。
“杀敌报国!”
声浪直冲云霄。
惊起远处林间寒鸦无数。
仪式结束后。
戴笠提出要与段启年“单独叙话”。
旅部简陋的会客室内。
只剩下他们二人。
一杯热茶冒着袅袅的白气。
模糊了两人的表情。
戴笠脸上的公式化笑容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带着压迫感的目光。
“段旅长,少年英雄,恭喜高升啊。”
戴笠端起茶杯。
吹了吹浮沫。
慢悠悠地开口。
语气却听不出多少恭喜的意味。
“不过,有几句肺腑之言。
戴某不得不讲。
你私自扩军。
如今麾下怕是不止七八千人了吧?
还有这批精良的德械装备。
来历成谜。
宋哲元那边。
告状的电话已经打到委员长侍从室了。
若非戴某在委员长面前极力陈说。
只怕这任命状。
也没那么容易下来。”
这是敲打。
也是施压。
意思很明白。
你的小动作我都知道。
是我在保你。
你得记我的情。
守我的规矩。
段启年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恍然”和“感激”。
随即又转为苦笑。
“戴先生明鉴。
段某扩军。
实属无奈。
香月清司正在调兵遣将。
据说要调一个师团来报复。
丰台若失。
北平门户洞开。
华北危矣!
段某麾下若只有区区几千人。
如何守得住这要冲之地?
招兵买马。
是为抗日。
是为保境安民。
绝无他意!”
他顿了顿。
语气变得诚恳而坚定。
“至于装备来源。
是段某祖上一些故旧关系。
通过德国洋行秘密购入。
洋行有规矩。
买家信息绝对保密。
戴先生是做情报工作的。
应当理解。
段某可以担保。
这些枪炮。
每一颗子弹。
都只会打在日本人身上!”
话说的滴水不漏。
既给了戴笠一个看似合理的解释。
又用“情报工作规矩”堵住了对方深究的嘴。
最后再次强调枪口对准日本人。
表明政治立场。
戴笠眯起眼睛。
打量着段启年。
这个年轻人。
比他想象的更难对付。
“段旅长拳拳报国之心。
戴某自然知晓。
委员长也深为嘉许。”
戴笠语气缓和了一些。
但话锋依旧。
“只是。
木秀于林。
风必摧之。
你如今战功赫赫。
又手握强兵。
难免引人忌惮。
29军那边。
还需小心周旋。
有什么难处。
可以跟我说。
委员长让我转告你。
南京。
是你和独立第一旅的坚强后盾。”
软硬兼施。
既提醒风险。
又抛出橄榄枝。
“多谢委员长厚爱。
多谢戴先生回护。”
段启年拱手。
随即脸上露出为难之色。
“不瞒戴先生。
眼下确实有个难处。
新兵招募顺利。
但被服、鞋袜、训练弹药。
缺口甚大。
将士们可以忍饥挨饿。
但总不能穿着单衣草鞋。
拿着空枪去跟日本人拼命。”
戴笠心中明了。
这是要好处了。
他沉吟片刻。
道:
“此事我来协调。
下个月。
军政部优先给你们调拨一万套冬装。
五十万发步枪子弹。
以及一批医疗药品。
后续的军饷和被服。
我也会敦促他们按时足额发放。”
“戴先生雪中送炭。
段某代全旅将士。
拜谢了!”
段启年起身。
郑重行了个军礼。
然后。
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走到墙角。
拎过来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皮质手提箱。
放在戴笠面前的茶几上。
“戴先生远道而来。
车马劳顿。
些许薄礼。
不成敬意。
还请笑纳。
算是段某和弟兄们。
感谢戴先生和军统各位同仁。
在敌后搜集情报、支援前线之功。”
段启年说着。
轻轻打开了皮箱的卡扣。
箱盖掀开。
昏暗的室内瞬间被一片耀眼的金光填满。
整整齐齐码放着。
五十根黄澄澄、闪着诱人光泽的十两重“大黄鱼”金条!
饶是戴笠位高权重。
经手钱财无数。
此刻看到这满满一箱金条。
瞳孔也不由自主地微微一缩。
五百两黄金!
这“薄礼”,可是一点都不薄!
戴笠脸上的严肃和审视。
如同春雪消融般迅速褪去。
换上了一副亲切到近乎灿烂的笑容。
他轻轻合上箱盖。
手指在冰冷的皮面上敲了敲。
看向段启年的眼神已完全不同。
充满了“自己人”的赞赏和热络。
“段老弟!你看看你。
这就太见外了!
咱们都是为了党国。
为了抗战!
你的难处就是我的难处!
放心。
以后独立第一旅的事。
就是我戴雨农的事!
编制、军饷、弹药、被服。
我包了!
宋哲元那边。
你不用担心。
有我压着。
他不敢动你一根汗毛!
以后有什么事。
直接给我发电报!”
称呼直接从“段旅长”变成了“段老弟”。
姿态从居高临下的“钦差”。
变成了推心置腹的“兄弟”。
五十根大黄鱼的魔力。
可见一斑。
送戴笠的车队离开时。
段启年站在营门口。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挥手告别。
直到车队扬起的烟尘消失在道路尽头。
他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淡去。
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各取所需罢了。”
他低声自语。
转身走回营地。
戴笠需要一把锋利的刀和稳定的“供奉”。
他需要中央的名分和实际的支持。
来掩护自己疯狂扩张。
这笔交易。
很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