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带3000人赴宴
清晨。
丰台营地。
晨曦微露。
淡青色的冷光。
漫过营区的铁丝网。
洒在三千名肃立的士兵身上。
深灰色军装笔挺。
M35钢盔泛着哑光的冷泽。
刺刀入鞘。
但那股经血战淬炼的杀气。
却无声地弥漫开来。
没有交头接耳。
没有左顾右盼。
近三千人站在那里。
静得只能听见。
风吹过营旗的猎猎声。
段启年从旅部走出来。
一身崭新的少将呢子军装。
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领章上的将星。
在晨光中闪着冰冷的光。
他披着黑色军呢大衣。
没系扣子。
步履沉稳。
脸上没什么表情。
眼神清亮平静。
扫过台下肃立的部队。
李振跟在身侧。
看着这阵势。
欲言又止。
带三千全副武装的百战精锐去贺寿。
这哪里是贺寿。
简直是兵临城下。
“旅长。”
李振最终还是没忍住。
压低声音。
“带一个警卫排……是不是就够了?
这……是不是太扎眼了?”
段启年整了整左手雪白的手套。
动作不紧不慢。
“扎眼?”
他语气平淡。
“我带的是保家卫国的中国军人。
是刚在王家甸砍下鬼子脑袋的功臣。
去给华北军政长官贺寿。
带自己的兵。
扎谁的眼?”
他顿了顿。
目光投向南苑方向。
晨光在他眼中。
投下细碎的冷光。
“宋明轩想看看我的虚实。
华北那些头面人物想掂掂我的斤两。
那就让他们看个清楚。
掂个明白。”
他不再多说。
转身走向停在最前面的敞篷吉普车。
利落地登车。
“出发。”
命令简洁。
没有战前动员。
没有多余口号。
“登车——!”
各连长、排长的低喝声。
次第响起。
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
转身。
小跑。
依次登上早已等候的三十辆军用卡车。
车厢板被迅速合上。
引擎的轰鸣声。
瞬间连成一片。
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十二辆Sd.Kfz.222装甲侦察车率先启动。
履带碾过夯实的土路。
发出沉闷的轰响。
扬起一道淡金色的烟尘。
吉普车跟上。
然后是卡车长龙。
炮兵分队拖着的75毫米步兵炮。
炮管在晨光中。
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队伍像一条苏醒的钢铁巨蟒。
缓缓驶出丰台营地。
碾过冬日荒芜的田野。
朝着南苑方向。
坚定不移地推进。
沿途的百姓早被惊动。
纷纷从土房里、田埂边探出头来。
看到这支部队。
看到铁甲战车和粗重炮管。
看到帆布棚缝隙里露出的冰冷钢盔。
人群先是寂静。
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激动。
“是段旅长的兵!
打鬼子的英雄部队!”
“瞧瞧这阵仗!
小鬼子见了也得腿软!”
有半大孩子兴奋地想跟着跑。
被大人一把拽回。
百姓们站在路旁。
目送车队远去。
眼神里混着敬畏、好奇。
还有一丝与有荣焉的激动。
几个29军的探子。
躲在远处的树林里。
看着这滚滚向前的钢铁洪流。
脸色发白。
互相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深深的忌惮。
一人翻身上马。
拼命抽打战马。
朝着南苑方向狂奔报信。
南苑。
29军军部。
往日戒备森严的军营。
今日张灯结彩。
巨大的红底金寿字。
贴在军部主楼门口。
红绸在寒风中飘扬。
庭院和通往宴会厅的道路两旁。
三步一岗。
五步一哨。
站满了穿着灰布军装的29军士兵。
刺刀闪亮。
努力挺直腰板。
却掩不住眼底的紧张。
宴会厅内外。
早已冠盖云集。
华北政商界的头面人物。
北平的士绅名流。
各大报馆的主笔。
甚至还有几位外国使馆的武官和记者。
均已到场。
穿着长袍马褂、西装革履、旗袍洋装的男男女女。
手持酒杯。
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寒暄。
笑声、谈话声嗡嗡作响。
表面一片喜庆祥和。
宋哲元一身戎装。
胸前挂满勋章。
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
在秦德纯、冯治安、刘自珍等人的簇拥下。
周旋于宾客之间。
接受着众人的恭维与祝酒。
他笑得爽朗。
举杯应酬。
眼神却不时飘向军部大门外的方向。
秦德纯凑近半步。
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
“军座。
探子刚回报。
段启年带了至少三千人。
全副武装。
还有装甲车和炮。
距此不到五里了。”
宋哲元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变。
举杯向一位洋人领事致意。
嘴里却低声哼道。
“好大的排场!
他是来贺寿。
还是来示威?”
“示武则显其能。
静默方为其惧。”
秦德纯眼神闪烁。
“他既然敢来。
还摆出这般阵仗。
无非是想告诉在座诸位。
他手中有刀。
且刀很利。
咱们见招拆招便是。
今日是您的寿辰。
您是主。
他是客。
场面上的礼数。
咱们给足。
其他的。
宴上再说。”
宋哲元微微颔首。
不再言语。
旁边的冯治安眉头微蹙。
刘自珍脸色阴沉。
但都保持着沉默。
在今日这个场合。
面对段启年这个“外人”。
29军高层展现出了无声的默契。
就在这时。
军部大门外。
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轰鸣。
那是履带碾过地面特有的。
富有压迫感的震动!
庭院内的谈笑声。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不约而同地转头。
望向大门方向。
轰鸣声在门口停下。
随即。
是整齐划一、沉重有力的皮靴踏地声。
以及军官短促的口令声。
“立正——!”
“哗!”
一声。
仿佛只有一个人的动作。
门口担任警卫的29军士兵。
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喉结滚动。
眼神里透出紧张。
他们看到。
一队队穿着深灰军装、戴着德式钢盔的士兵。
以班排为单位。
踏着精准的步伐。
从大门两侧跑步进入。
迅速在庭院两侧列队。
动作干净利落。
没有丝毫拖沓和喧哗。
只有枪械与装具轻微碰撞的金属脆响。
转眼间。
庭院两侧便多了两条沉默的灰色人墙。
士兵们站定后。
便如钉子般钉在地上。
目不斜视。
只有手中上了刺刀的步枪。
在冬日的阳光下。
反射着幽冷的寒光。
那股经过血火淬炼的凛冽杀气。
让庭院中这些习惯了觥筹交错的达官显贵们。
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
然后。
十二辆德式装甲车缓缓驶入。
在院门内呈弧形散开停住。
车顶的20毫米机关炮塔。
黑洞洞的炮口自然下垂。
但那钢铁身躯本身。
就足以带来巨大的视觉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