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拉拢不成,下达艰难任务
段启年放下筷子。
拿起雪白的餐巾。
轻轻擦了擦嘴角。
动作不疾不徐。
水晶灯的光落在他脸上。
一半明亮。
一半隐在阴影里。
他抬起眼。
看向宋哲元。
又扫过秦德纯等人。
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敬意的笑容。
“宋军长厚爱。
秦市长、各位长官抬举。
启年感激不尽。
丰台小胜。
实赖将士用命。
三军用命。
更是全国同胞同仇敌忾之心所向。
非启年一人之功。
启年身为军人。
守土抗敌。
本是分内之事。”
他话锋一转。
语气依旧诚恳。
却多了几分坚定。
“至于归入29军序列……
请军长、各位长官恕启年直言。
启年受委员长重托。
组建独立第一旅。
驻防丰台。
一切人事、指挥。
直禀军委会。
职责所在。
便是钉在丰台。
挡住日军南窥之路。
部队虽小。
但上下一心。
只为抗日。
不问派系。
若贸然更改隶属。
牵涉多方。
反恐掣肘。
耽误抗敌正事。”
他微微一笑。
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
“如今这样。
启年倒觉得。
无拘无束。
可心无旁骛。
全力应对日寇。
至于官职大小。
启年从军。
只为驱除日寇。
复我河山。
官职。
不过是杀敌的凭依罢了。
如今这般。
挺好。”
一番话。
说得滴水不漏。
先谦虚。
把功劳归于将士和民心。
再抬出“委员长重托”“直禀军委会”的大帽子。
然后强调“只为抗日。
不问派系”。
占据道德制高点。
最后表态无心权位。
只愿杀敌。
既明确拒绝了收编。
又给足了宋哲元等人面子。
让人抓不住任何发作的把柄。
席间安静了片刻。
几位听得懂门道的名流。
眼中闪过赞许。
这年轻人。
不仅能打仗。
说话也如此老练。
宋哲元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
随即笑得更加爽朗。
仿佛毫不介意。
“哈哈。
好!说得好!
‘只为抗日。
不问派系’。
就冲你这句话。
我老宋再敬你一杯!
是我想岔了。
只要你段旅长在丰台一天。
能挡住鬼子。
那就是大功一件!
来。
喝酒!”
他举杯一饮而尽。
将方才的招揽轻轻揭过。
秦德纯等人也笑着举杯附和。
气氛仿佛重新热烈起来。
但有心人都看得出。
宋哲元眼底那一闪而过的阴霾。
又吃喝片刻。
宋哲元放下酒杯。
叹了口气。
神色变得严肃了些。
声音也沉了下来。
“启年。
说到抗日守土。
眼下有件棘手的事。
关乎北平民生。
也关乎对抗日寇。
恐怕……还得借重你的力量。”
来了。
段启年心中了然。
面上不动声色。
“军长请讲。”
“北平城里的烟毒!”
宋哲元重重一拍桌子。
酒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脸上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
“日寇亡我之心不死。
除了明刀明枪。
还用这软刀子杀人!
他们勾结城内黑恶势力。
开设烟馆。
贩卖鸦片。
毒害我同胞。
榨取钱财以资敌用!
如今北平城内。
乌烟瘴气。
百姓深受其害!
我29军多次想管。
可一来这是地方治安。
涉及警察系统。
二来那些烟馆背后都有日本人撑腰。
动辄引发外交事端。
掣肘太多。
收效甚微!”
他看向段启年。
眼神恳切。
灯光在他眼中。
映出算计的光。
“启年。
你如今是中央直属独立旅旅长。
又兼着北平警察系统的职衔。
名正言顺。
你部刚经血战。
军威正盛。
那些地痞黑帮。
乃至他们背后的日本人。
都要惧你三分!
这肃清烟毒、铲除日寇爪牙的重任。
非你莫属!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
彻底清剿北平城内所有大小烟馆。
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也斩断日寇这条吸血的黑手!
如何?”
秦德纯立即补充。
语气郑重。
“此事若能成。
功在当代。
利在千秋!
段旅长不仅是为国立功。
更是为北平百万百姓除一大害!
29军上下。
必定全力配合。
要人给人。
要情报给情报!”
冯治安也点头。
“此乃利国利民之善举。
段旅长义不容辞。”
刘自珍没说话。
只是看着段启年。
眼神有些微妙。
压力。
无声地汇聚过来。
这不再是以利相诱。
而是以“大义”相逼。
让你去啃最硬的骨头。
去得罪最阴毒的敌人。
成了。
功劳是“配合”的29军也有一份。
败了或引发更大冲突。
责任全是你独立旅的。
席间再次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段启年。
清剿鸦片?
说得容易。
那里面的水有多深。
利益链条有多复杂。
在座不少人都心知肚明。
这是个火坑。
段启年沉默了片刻。
手指在酒杯光滑的杯壁上轻轻摩挲。
杯中的酒液晃动。
映出他眼底的冷光。
然后。
他抬起头。
看向宋哲元。
脸上没有为难。
也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深思熟虑后的平静。
“军长所言。
确是实情。
烟毒害人。
资敌误国。
确是我辈军人应管、该管之事。
启年身为军人。
守土有责。
安民亦有责。
此事。
我接了。”
宋哲元等人眼中刚露出一丝得色。
却听段启年继续道。
“不过。”
他话锋一转。
语气依旧平稳。
“正如军长所言。
此事涉及北平地方治安。
盘根错节。
我独立旅虽有些许战力。
但毕竟是野战部队。
对城内情势、三教九流。
并不熟悉。
若要办成此事。
需有名分。
更需有专司其责的得力人手。”
他顿了顿。
目光清澈地看着宋哲元。
灯光在他眼中。
没有丝毫闪躲。
“启年有个不情之请。
恳请军长。
以冀察政务委员会及29军名义。
特批一个‘北平特别保安团’的编制。
此团专司北平城内治安肃奸、清剿烟毒之事。
兵员由我自行招募训练。
装备亦自行筹措。
不占29军名额。
不费29军粮饷。
只是挂个名。
方便行事。
如此。
名正言顺。
方能放手施为。
在一个月内。
给军长。
给北平百姓。
一个交代。”
他声音平稳。
理由充分。
你要我办事。
就要给我相应的权限和名分。
我自己招兵。
自己出装备。
只是要你29军一个“编制”的名头。
方便在北平城内行动。
听起来合情合理。
甚至有点“为国分忧。
自掏腰包”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