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全国百姓的反应
黎明。
东方天际只透出一线灰白。
北平城还在沉睡。
“叮铃铃——!!!”
“哐当!哐当哐当——!!”
刺耳的电报蜂鸣和发报键的狂响,同时炸开。
从北平、天津、南京、上海、武汉……
从中国每一个通着电的角落。
在黎明最深的寂静里,惊心动魄。
北平,中央通讯社北平分社。
值班译电员猛地惊醒。
扑到电报机前,抓起纸带。
睡意瞬间消失。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
嘴唇哆嗦。
手指把密码本翻得哗哗响。
冷汗顺着后颈往下淌。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
笔尖用力过猛,“咔嚓”折断。
在纸上划出深深的沟痕。
当最后一个字落在纸上。
他猛地向后仰倒。
撞翻椅子,摔在地上。
手里的纸,墨迹未干。
字字千钧:
“急。廊坊前线急电。我独立第一旅段启年部,四月十七至十八日,于廊坊以东,正面击溃日军关东军第一师团及华北驻屯军配属部队。毙伤俘日军一万六千余人。缴获师团旗一面,生俘师团长河村恭辅中将。我部伤亡约四千。段启年。四月十八日,二十三时五十分。”
“一万六……师团旗……师团长……”
他梦呓般重复。
连滚带爬冲向主编办公室。
门都忘了敲。
“主……主编!急电!廊坊!大捷!天大的捷报!!”
他的声音激动得劈了叉。
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半小时后。
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照在北平城头。
整座城市,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醒。
“号外!号外!廊坊前线惊天大捷!独立旅毙伤俘日军一万六!”
“看报看报!段旅长活捉鬼子师团长!缴获师团旗!”
“号外!关东军第一师团被打垮了!”
报童嘶哑的吆喝,像野火点燃了街道。
他们挥舞着油墨未干的报纸。
从报社冲出来,奔向每一条胡同。
前门大街。
一个夹着旧书的老先生,脚步顿住。
颤声叫住报童:“孩……孩子,你喊什么?”
“老先生!廊坊大捷!咱们打垮了鬼子一个师团!抓了师团长!”
报童塞给他一份报纸,又旋风般冲远。
老先生凑到眼前。
老花镜滑到鼻尖。
他看了标题,又看正文。
再看标题。
然后。
他踉跄着爬上茶庄门口的台阶。
抖开报纸,举过头顶。
“诸……诸位乡亲!父老!请看!白纸黑字!”
他的声音劈裂嘶哑,却穿透了薄雾。
“廊坊前线,段启年将军所部,血战日寇关东军第一师团!”
“毙伤俘敌——一万六千余众!”
“缴获——关东军第一师团军旗!”
“生俘——日军师团长,河村恭辅,中将!”
他猛地将报纸举向天空。
老泪纵横。
“从甲午——到今日!四十二年!四十二年了啊!!”
“咱们——赢了!!!”
“轰——!!!”
死寂。
然后是山崩地裂的爆发。
“赢了?!”
“真的赢了?!”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
惊呼声、尖叫声、痛哭声,汇成狂暴的声浪。
有人把菜篮子、烧饼油条抛向天空。
有人相互拥抱,又哭又笑。
有人跪在地上,以头抢地,嚎啕大哭。
“噼里啪啦——!!”
不知是谁点燃了鞭炮。
紧接着,第二挂,第三挂。
整条前门大街,被连绵不绝的鞭炮声淹没。
硝烟弥漫,纸屑纷飞。
交通彻底瘫痪。
但没人抱怨。
所有人的脸上,都是同一种狂喜。
天津,法租界,《大公报》报馆。
铁闸门还没完全拉起。
外面已经排了几百米的长龙。
男女老少,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眼睛却死死盯着报馆门口。
“开门!快开门啊!”
“加印!加印多少我们都买!”
经理跑出来,嘶声大喊:“诸位稍安!已经加印第五版!保证人人有份!”
第一捆温热的报纸被搬出来。
人群瞬间沸腾。
无数双手伸过来,争抢,传递。
一个洋行职员抢到报纸。
立刻被人群围住。
“先生!念!快念给我们听!”
职员站在台阶上。
抖开报纸。
清了清嗓子。
大声念道:
“《大公报》四月十九日,号外!头版头条:廊坊平原我军获空前大捷!”
人群瞬间安静。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据军委会证实,我陆军独立第一旅段启年部,经两昼夜浴血奋战,击溃日军精锐关东军第一师团主力。是役,毙伤日军逾万,俘获数千,缴获军械物资无算。尤值称道者,我军缴获关东军第一师团军旗,并生俘该师团长河村恭辅中将!此乃自甲午以来,我对日作战所获之最辉煌胜利!”
念到这里。
职员的声音开始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
吼出最后一句:
“初步统计,敌我伤亡比例,逾四比一!”
“四比一?!”
“我的老天爷……”
人群再次炸开。
许多人张着嘴,发不出声音。
只有眼泪滚滚而下。
一个被儿媳搀扶着的小脚老太太。
扯着职员的袖子。
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
反复问:“后生,不是哄人的?不是做梦?咱们真把东洋鬼子的师团长……抓了?”
职员把报纸塞进她手里。
用力点头。
声音哽咽:“老太太,不是梦。咱们,赢了。”
老太太紧紧攥着报纸,贴在心口。
闭上眼睛。
嘴唇剧烈哆嗦。
半晌,挤出两个字:
“老……天……爷啊……”
上海,外滩,申报馆大楼。
面向外滩的整面墙壁。
连夜挂起一幅巨大的红色条幅。
上面只有四个一人多高的大字:
“廊坊大捷”
红色的条幅。
在灰白色的建筑群和铅灰色的天空下。
鲜艳,刺目,震撼。
报栏前,人山人海。
有轨电车被堵在南京路口。
司机推开窗户。
探出半个身子。
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廊坊——打赢啦——!!!”
“轰——!!!”
整条南京路,爆发出海啸般的咆哮。
震得两旁高楼的玻璃窗嗡嗡作响。
“赢了!”
“中国万岁!”
“独立旅万岁!”
一个穿阴丹士林旗袍的女学生。
挤开人群。
跳上外滩防洪墙的基座。
在猎猎江风中。
高高举起一面小小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
她看着下面无数双燃烧的眼睛。
看着江面上飘着各国旗帜的军舰。
看着租界里趾高气扬的外国巡捕。
运足力气,嘶声呐喊:
“从今天起——!!”
“谁敢——再说我们中国人——是东亚病夫——?!”
短暂的寂静。
然后——
“不——敢——!!!”
“不——敢——!!!”
“不——敢——!!!”
成千上万个喉咙,同时爆发出山崩地裂的怒吼。
那是宣言。
是回答。
是一个被欺凌了百年的民族。
挺直脊梁发出的第一声咆哮。
南京路上所有的店铺。
同时把收音机音量拧到最大。
所有的旋钮,都调到同一个频率。
“……再播送一遍。华北前线急电。我英勇之独立第一旅,在旅长段启年将军指挥下,于廊坊平原,取得对日作战空前大捷!是役,毙伤俘日军关东军第一师团等部一万六千余人,缴获其师团军旗,生俘其师团长河村恭辅中将!蒋委员长特电嘉奖,称此战‘扬我军威,寒敌之胆’……”
播音员微微发颤的声音。
回荡在南京路上空。
回荡在外滩。
回荡在整座上海滩。
人群中。
开始有人跪下。
不是一个,两个。
是一片,又一片。
跪在冰冷的柏油马路上。
跪在防洪墙边。
跪在租界铁丝网外的泥地里。
他们跪着。
仰着头。
听着广播里一遍又一遍的捷报。
眼泪如同决堤的洪水。
冲刷着脸上的灰尘、屈辱、和近百年来所有的不甘与愤懑。
没有言语。
只有压抑的、撕心裂肺的痛哭。
和那回荡在天地间的、悲怆而激昂的广播声。
他们在哭。
为一个等了太久的胜利。
为一个死去了太多人的民族。
也为那道终于刺破沉沉夜幕的——
惊雷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