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刺刀虐大刀
前门大街。
二十九军驻北平城防团大刀队,加上从其他团紧急调来的人,拢共六百多号。
营长赵大彪,三十出头,山东人,满脸横肉。
军部早下了死命令:不许开枪。
但赵大彪不干。
虎贲师在城里挨家挨户搜汉奸,搜到了他小舅子开的粮铺。
那是替马国良倒卖军粮给日本人的窝点。
小舅子被从暗道里拖出来,粮食堆在街上展览。
麻袋上,还印着二十九军的番号。
更让他炸肺的是,虎贲师连招呼都没打,直接从他防区里穿过去。
“妈的!二十九军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赵大彪把军帽往地上一摔。
“军部不让开枪——行!不开枪!
把全团的大刀队全给老子叫来!
老子今天不用枪,就用刀!
让他们虎贲师看看,咱们二十九军的大刀不是吃素的!”
六百多号大刀兵,从各团驻地涌过来。
黑压压堵了半条街。
人人手里一把大刀片子。
刀背宽厚,刀刃雪亮,刀柄上缠着红绸。
这是喜峰口砍过鬼子脑壳的真家伙。
这些都是老兵,不少人参加过一九三三年的长城会战。
喜峰口那一仗,他们砍了鬼子的脑袋,全国报纸都登了他们的事迹。
大刀队,成了二十九军的招牌,全中国的英雄。
这些年不管装备多差、军饷多欠。
只要一提“老子是喜峰口下来的大刀队”,谁都得敬三分。
他们信大刀。
大刀是他们的信仰,是他们的脊梁骨。
赵大彪把刀往地上一顿。
刀尖磕在青石板上,火星四溅。
“虎贲师的!
你们抓汉奸老子不管——
但你们动了我小舅子的粮铺,就是打老子的脸!
你们不是德械师吗?你们不是能打吗?
来来来,把枪放下,跟老子的大刀队碰一碰!
不开枪,就用刀!
六百对六百,谁趴下谁是孙子!”
他往前迈了一步,刀尖指着对面:
“你们虎贲师扩军才几天?
那些新兵怕是连正步都走不齐吧!
我们这六百号人,哪个不是摸爬滚打十年八年!
哪个不是喜峰口砍过鬼子脑壳的!
你们也配跟我们动刀?”
身后的老兵哄笑起来。
有人把大刀扛在肩上喊:
“赵营长说得对!他们虎贲师招的全是新兵蛋子!
一群泥腿子,刚放下锄头没几天,就敢跟我们大刀队叫板?”
又有人接话:
“段启年廊坊那一仗是运气好!
真刀真枪动刀子,还得看咱们二十九军!”
还有人拍着刀刃:
“我这把刀砍过三个鬼子的脑袋!
你们见过鬼子长什么样吗?”
赵大彪回头冲自己的兵吼了一嗓子:
“弟兄们!把你们的刀亮出来!
让他们看看,什么叫大刀队!什么叫喜峰口下来的老刀手!
这些新兵蛋子听说连枪都端不稳,等会儿刀一碰就趴下了!”
六百多把大刀,同时举起来。
刀刃在阳光下,翻起一片耀眼的白浪。
六百人齐声呐喊,声震半条街。
赵大彪把刀往前一指:
“上!”
六百大刀兵,吼叫着冲过来。
刀光如雪崩。
他们信心爆棚。
喜峰口连鬼子都砍了,还怕这帮刚放下锄头的新兵蛋子?
在他们眼里,对面这帮人就是一群穿着军装的泥腿子。
刺刀上得再亮也没用,见了真刀真血就得尿裤子。
虎贲师这边,带队的是孙营长。
不到三十,廊坊战役下来的老兵。
他身后是刚搜查完粮铺的一个营。
清一色毛瑟98K,上着雪亮的刺刀。
旁边几个连听到动静,不用命令,自动跑步赶来。
不到一袋烟工夫,前门大街上也站了黑压压一片。
也是六百多号人。
刺刀全部上好,枪托握在手里,刀尖朝前。
这支队伍里,绝大部分都是生化人。
系统模板旅出来的精锐,战术素养一流,精通刺刀格斗。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
没有恐惧,没有兴奋,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平静。
孙营长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兵。
然后转回去,面对六百多把明晃晃的大刀片子:
“二十九军的大刀队,喜峰口的事迹我们都听过。
敬你们是条汉子。
但今天你们护的,是倒卖军粮给日本人的汉奸。
我们抓汉奸,你们拦着——谁占理?
你们不是要碰吗?行。
六百对六百。咱看看谁先趴下。”
六百生化兵,同时将刺刀放平。
动作整齐划一,只发出“哗”的一声响。
像一架精密机器的齿轮,同时咬合。
两股人潮,撞在一起。
刺刀撞击大刀的金属碰撞声,响彻整条前门大街。
一个喜峰口下来的老刀手,冲在最前面。
刀背朝前,刀刃朝后。
这是喜峰口砍鬼子的看家刀法。
靠近瞬间猛转手腕,刀背砸开枪口,刀刃顺着枪身往上削,直取脖子。
他在心里已经想好了。
这一刀削过去,对面的新兵蛋子肯定被刀光吓得往后退。
就算不削中,也让他摔个四仰八叉。
但对面那个面无表情的虎贲师士兵,没退。
刺刀顺着刀背滑过去。
枪托猛砸老刀手的肘关节。
老刀手手臂一麻,大刀偏了方向。
下一秒,枪口翻转,刺刀横在他脖子上。
冰凉的刀尖,贴着喉结。
老刀手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根本不是新兵蛋子!
新兵不可能这么快!
他刚才甚至没看清刺刀是怎么过来的!
虎贲师的兵把刺刀收回来。
反手一枪托砸在他肩膀上,把他砸翻在地。
老刀手摔在青石板上,仰面朝天。
脑子里一片空白。
喜峰口的看家刀法,就这么被破了?
同样的画面,在整条街上同时上演。
二十九军的大刀兵们,越打越心凉。
他们发现对面这帮人,根本不像新兵蛋子。
新兵会怕,会紧张,会挥刀的时候闭眼。
但对面这帮人不闭眼,不紧张,甚至不喘粗气。
他们的呼吸始终平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像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一个虎贲师士兵,被两个大刀兵逼到墙角。
刺刀挡了左边一刀,右边的刀已经劈下来。
他侧身闪开,刀砍在青砖墙上,溅起一片碎砖屑。
士兵一脚踹在挥刀那人的肚子上,把他踹翻在地。
另一个大刀兵还没反应过来,枪托已经砸在他胸口。
两个喜峰口的老兵,被一个“新兵蛋子”两招打趴下了。
围观的老百姓看得目瞪口呆,有人拍手叫好。
赵大彪连挑翻了三个虎贲师的兵,满眼血红。
吼着朝孙营长冲过来。
刀刃在半空中转了个花,风声虎虎。
他不能输。
输了就什么都没了。
小舅子被抓了,面子被踩了。
大刀队的名声,不能也砸在这里。
孙营长迎上去。
侧身闪过第一刀。
枪托砸在赵大彪后腰上。
赵大彪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横扫。
孙营长矮身躲过。
刺刀捅进赵大彪的棉衣——没捅穿肉,捅了个窟窿。
把赵大彪整个人捅翻在地,仰面朝天摔在青石板上。
赵大彪撑着刀想站起来。
孙营长的刺刀,已经抵在他脖子上。
六百人的大刀队,被捅翻了二百多个。
剩下的或捂着胳膊,或捂着肚子,坐在地上喘粗气。
虎贲师这边也挂了彩。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有人额头破了,有人手背被刀刃划了口子。
但没有一个人趴下。
二十九军的大刀队。
在喜峰口砍过鬼子脑壳的大刀队。
今天被刺刀捅翻在自家防区的大街上。
六百对六百,大刀没打过刺刀。
赵大彪躺在地上,脸上的横肉抽搐着。
他当兵十几年,从喜峰口砍到北平。
从来不信有谁能正面打赢大刀队。
今天他信了。
不是大刀不如刺刀。
是人不如人。
这帮人不是人。
新兵不会这么冷静,新兵不可能这么整齐。
新兵不可能在刀刃劈到面前的时候,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们练了十年八年,对面这些人练了多久?
半年?三个月?
怎么可能?
他怎么也想不通。
孙营长低头看着他。
把刺刀收回来,杵在地上:
“你们喜峰口砍过鬼子——那是英雄。
但今天你们护的是汉奸。
替倒卖军粮给日本人的狗崽子出头,拿大刀对着抓汉奸的部队。
你告诉我——你们还配拿这把刀吗?
还配提喜峰口吗?”
赵大彪躺在地上,想说“我们大刀队当年如何如何”。
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挣扎着爬起来,跪在地上。
手里的大刀,拖在青石板上。
身后的二十九军士兵,全都垂着头。
手里的大刀片子还握在手里,但刀尖全低了。
不是刀不如人。
是自己不如人。
理不如人,胆不如人,打也不如人。
长城上砍鬼子脑壳的大刀队。
今天被捅翻在自家防区的马路上。
为的还是个倒卖军粮给日本人的汉奸。
他们信了十几年的大刀。
今天被人用刺刀捅碎了。
就像段启年捅碎二十九军在华北的地位一样。
虎贲师的刺刀,捅碎了大刀队的脊梁骨。
赵大彪嗓子眼里挤出两个字:
“……丢人。”
转身拖刀走了。
大刀队跟在他后面,一个接一个,拖刀而行。
六百多把大刀片子,在青石板上拖出一片刺耳的摩擦声。
身后虎贲师的兵,收枪立正。
孙营长看着赵大彪的背影,补了一句:
“喜峰口的鬼子,是我们师在廊坊替你们报的仇。
你们的刀没丢——你们的人丢了。”
赵大彪的脚步顿了一下。
没回头。
继续拖刀往前走。
大刀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白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