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委员长答应见面
孔公馆。
客厅里一片狼藉。
茶杯、花瓶、砚台碎了一地,地毯上洇着大片的茶水污渍。
孔祥熙站在客厅中央,胸口剧烈起伏,脸涨成了猪肝色。
马国良脸肿得像猪头,畏畏缩缩站在边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刚才他把段启年的公开回电和威胁,一五一十跟孔祥熙说了。
连“买办当道、贪腐成风”这种话都一字不差复述了。
说完就看见孔祥熙抓起茶杯狠狠砸在了地上。
“反了!简直反了!”
孔祥熙声音又尖又抖,指着招待所的方向,
“一个地方军阀,敢当众嘲讽委员长!
敢骂我们孔家是买办!
还敢扬言打山东、收租界!
他眼里还有没有中央!还有没有王法!”
旁边的幕僚脸色发白,小声劝道:
“部长,您消消气。
他现在兵强马壮,关东军都挡不住他,咱们……惹不起啊。
而且他说要收天津租界,英国人法国人都急了,今天都往外交部打电话问情况了。
洋人都怕他真动手。”
孔祥熙胸口一堵,差点背过气去。
他想骂,想喊着调兵抓了段启年。
可他心里也清楚——调不动,也打不过。
上次挨了一巴掌,儿子断了腿,他都忍了。
现在人家都骑到他头上骂他是买办蛀虫了,他还是只能忍着。
这口气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浑身发抖。
“欺人太甚……真是欺人太甚……”
他攥着拳头,指甲都嵌进了肉里,却半个硬气的办法都想不出来。
委员长官邸。
会议室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气氛沉得像灌了铅。
委员长坐在主位,面前摊着段启年的回电和张仲明的报告。
纸页都快被他指尖戳破了。
何应钦、陈诚坐两边,孔祥熙黑着脸坐在角落,四个人半天没人说话。
沉默了好久,孔祥熙才拍着桌子开口,声音又尖又急:
“委座!段启年这是公然造反!
当众嘲讽您,辱骂中央,还威胁要打山东、占河南!
再不收拾他,以后他都要打到南京来了!
必须调兵!调中央军北上围剿他!”
“调兵?调谁去?”
陈诚抬眼,冷冷瞥了他一眼,
“十五万关东军都被他打崩了,我们中央军能抽出多少兵力北上?
三十万?五十万?
就算凑齐了,能打得过他的德械师、装甲部队?
真打起来,山东河南丢得更快。
再说了,他的部队铁板一块,根本分化不了,除了硬碰硬,没别的办法。
硬碰硬,我们有胜算吗?”
何应钦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
“更麻烦的是洋人那边。
英国、法国公使今天都来了照会,问咱们能不能稳住段启年。
他们怕段启年真打天津租界,让咱们给个准话。
咱们要是跟段启年翻脸,洋人那边也没法交代。
还有舆论——现在全国都把他当民族英雄,收复山海关、光复华北,民心都在他那边。
真打起来,咱们反而成了罪人。”
他顿了顿,看向委员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委座,现在看,分化是行不通了。
他的部队油盐不进,连中央的委任状都不认。
真逼急了,他挥师南下,咱们根本挡不住。
到时候华北、山东、河南全成他的了,反而更麻烦。
依我看,不如……先给他编制,稳住他。
以后再慢慢想办法。”
“不行!”
孔祥熙立马跳出来反对,
“给他集团军司令?那他以后更嚣张了!
真成了尾大不掉之势,以后更收拾不了!
他今天敢骂中央,明天就敢带兵打南京!”
“收拾?你去收拾?”
陈诚怼了一句,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收拾得了吗?
真把他逼反了,投靠日本人怎么办?
或者他直接自立,华北彻底脱离中央,这个责任谁担得起?
孔部长要是有办法,你去山海关跟他谈?”
两个人吵成一团。
委员长坐在主位,手指在桌沿一下一下敲着,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原本以为,升底下的官,架空主官,这招百试百灵。
没想到段启年的部队油盐不进,连中央的委任状都不认。
更没想到段启年这么刚,直接当众打他的脸,把中央那点遮羞布全撕了。
他是真没想到,一个地方军阀,居然嚣张到这个地步。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段启年有嚣张的本钱。
十几万德械精锐,打崩了关东军主力。
真撕破脸,中央军确实讨不到好。
而且日本人还在关外虎视眈眈,真把段启年逼反了,华北门户大开,日本人随时能南下。
这笔账,怎么算都亏。
沉默了足足一刻钟,委员长才停下手指,抬起眼,声音压得很低:
“明天上午,让他来官邸见我。
我倒要看看,他段启年是不是真长了三头六臂。”
他扫了一眼孔祥熙,语气不容置疑:
“孔部长,你明天不要来。
你来了,只会把事情闹得更僵。”
孔祥熙张了张嘴,脸一阵红一阵白。
想反驳,又不敢。
只能憋着气,重重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
可会议室里的气压,却丝毫没松。
所有人都清楚,明天这一场见面,是龙争虎斗。
段启年要是软了,中央还能慢慢拿捏。
段启年要是硬到底,委员长怕是真的只能让步。
与此同时,军政部招待所。
段启年站在窗前,看着雨幕里渐渐亮起的街灯。
李振站在他身后,低声汇报:
“师长,委员长那边传消息了,明天上午请您去官邸见面。”
段启年“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小事。
“知道了。”
“师长,明天要不要多带点人?”
李振有些担心,
“我怕委员长耍花招。”
“不用。”
段启年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不敢。
真敢耍花招,我的装甲师第二天就能打到济南。
他没这个胆子。”
他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抿了一口。
“明天见面,他来软的,我们就给他台阶下。
他来硬的,我们就跟他算总账。
他要面子,我给他。
但集团军司令的编制,华北军政大权,必须给我。
少一样,都不行。”
窗外,雨丝渐渐停了。
天边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点微光。
天,快亮了。
而这场南京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