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三千士兵清场
军政部招待所。
午后阳光泼进来,洗过雨的南京城,泛着一层干净的光泽。
段启年靠在沙发上,指尖捏着张烫金请柬。
封面上“庆祝华北收复”六个字,鎏金发亮,精致得很。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随手扔在桌上。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李振站在一旁,拿起请柬扫了眼,眉头拧成疙瘩:
“军长,这请柬不对劲。
昨天刚跟委员长拍了桌子,今天军政部就巴巴送过来,还指名道姓要您务必到。
孔祥熙什么时候对您这么客气过?”
段启年手指轻轻敲着茶杯沿,嗒嗒作响。
“当然有鬼。
板垣征四郎的人早潜入南京了。
孔祥熙管了半辈子财政,跟日本人勾勾搭搭几十年,特务机关在南京的动静,他能不知道?
明知道有刺客,还请我去赴宴——不是借刀杀人是什么?”
李振脸色一紧:
“那咱不去!
明摆着的圈套,没必要往里跳!”
“不去?为什么不去?”
段启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意更深了,
“孔祥熙想借刀杀人,我就将计就计。
他搭台,我唱戏。
这场宴,各国公使、富商巨贾、报社记者全凑齐了。
平时请都请不齐的人,他替我请来了。
我不但要去,还要风风光光地去。
当着全南京的面,把华北重工业招商的事定下来。
钢铁厂、煤矿、机械修造厂、军工配套——我要把整个华北的工业底子搭起来。”
他放下茶杯,语气沉了下来:
“传令下去。
警卫团三千人,提前两小时进场。
封锁国际俱乐部周边五百米,逐栋排查,逐屋清场。
所有制高点架狙击手,巷口设路障,装甲车封街。
所有隐患全部排除之后,我再进场。
命攥在自己手里,剩下的,全是我的主场。”
晚上八点,庆功宴正式开席。
六点整,孔祥熙就提前到了国际俱乐部。
他背着手站在宴会厅中央,看着侍者忙前忙后布置,嘴角压不住的得意。
心腹凑过来,低声汇报:
“部长,都安排妥当了。
三个日本刺客混进了侍者队伍,枪藏在托盘底下,就等段启年进场。
宴会厅人多眼杂,他就算带几十个保镖,也防不住。”
孔祥熙捋了捋袖口,冷笑一声:
“好。
段启年一介莽夫,打了几场胜仗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南京是什么地方?
也敢单枪匹马闯进来。
今晚他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死了还能赖在日本人头上,咱们半分责任都没有。”
他端起侍者递来的红酒,抿了一口,笑得更阴了:
“等他一死,华北的矿山、棉花、码头,全都是咱们的。
这趟浑水,他趟不起。”
心腹赔着笑点头:
“部长高明。
他也就敢在华北耍威风,到了南京,还不是任咱们拿捏。”
孔祥熙摆摆手,满脸倨傲:
“去门口盯着。
他来了立刻报我。
我倒要看看,这位打遍华北的段军长,等会儿横尸当场的时候,是什么模样。”
六点十分。
街口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咚咚作响,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
路边摆摊的小贩、逛街的百姓,全都下意识停住脚,扭头望过去。
只见队伍尽头,两辆装甲车打头,履带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轰鸣。
后面是黑压压的士兵,清一色德式钢盔,步枪上膛,两人一排,步伐整齐得像一个人。
一眼望不到头,顺着街道铺过来,像一道灰色的铁流。
“我的乖乖……这得多少人啊?”
“听说是段军长的警卫营,来做安保的。”
“安保?一个宴会用得着这么多兵?这是要打仗吧!”
路人议论纷纷,纷纷退到路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队伍开到俱乐部门口,瞬间散开。
像一张大网,把周边五百米范围,牢牢罩住。
“一队,封东西巷口!”
“二队,逐栋排查居民楼!”
“三队,抢占所有制高点,架狙击位!”
“四队,守住大门,所有进出人员一律搜身!”
命令声干脆利落,士兵们立刻行动。
踹门声、脚步声、呵斥声,此起彼伏。
原本安安静静的高档街区,瞬间鸡飞狗跳。
宴会厅里,孔祥熙正跟几个公使寒暄。
一个侍从跌跌撞撞跑进来,脸色发白:
“部、部长!不好了!
外面来了好多兵,把整条街都封了!”
孔祥熙眉头一皱,不以为然:
“慌什么。
段启年带几个保镖过来,很正常。
大惊小怪。
随他闹,反正今晚他活不过去。”
侍从急得直跺脚:
“不是啊部长!
不是几个!
好多人!装甲车都开进来了!
挨家挨户搜呢!”
孔祥熙脸色微变。
“多少人?”
“看、看规模,至少三千人!”
“三千?!”
孔祥熙声音都变调了,手里的酒杯晃了晃,“他疯了?!
赴个宴带三千人?!”
他再也端不住架子,快步走到窗边,猛地撩开窗帘。
只一眼,脑子嗡的一声。
街面上,灰军装的士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对面屋顶,隐约能看到伪装服和枪管。
巷口沙袋已经堆起来了,机枪架在上面,黑黢黢的枪口对着街道。
两辆装甲车停在街角,炮口冷亮刺眼。
真的是三千人!
真的是把军部警卫团全拉过来了!
“混账!太混账了!”
孔祥熙猛地摔开窗帘,脸涨得通红,气得浑身发抖,
“这里是南京!是首都!
他段启年带三千兵封街搜户,眼里还有没有中央!还有没有王法!”
他咬牙切齿,唾沫星子横飞:
“胆小如鼠!草木皆兵!
一个宴会而已,搞出这么大阵仗!
我看他是被日本人吓破了胆!
排场摆得比委员长还大,本事没几分,惜命倒是第一名!”
旁边的心腹也傻了眼:
“部、部长,那咱们安排的人……”
“废话!”孔祥熙低吼,“全搜一遍,还能藏得住?!
这混蛋!
他是把周边剃了一遍才肯进场啊!”
六点半到八点,整整一个半小时。
周边街区,鸡飞狗跳,骂声一片。
张议员家,管家叉着腰跳脚骂:
“你们敢闯民宅!
我们家老爷是国民政府议员!
段启年也太无法无天了!
不就是怕刺杀吗?胆子这么小别来南京啊!”
领头的卫兵面无表情,一把将人拨开:
“军长安全第一。
再阻碍排查,按刺客同党论处。”
“你——!”管家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俱乐部门口,财政部王司长刚下车,就被卫兵拦住。
“请接受检查。”
王司长当场炸了,指着卫兵鼻子骂:
“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是财政部司长!
段启年的规矩比委员长还大?
年初的时候,他一个小小旅长,去北平给宋哲元拜寿就带三千人,摆谱摆到北平去了!
现在当了军长,还带三千人!
合着他走到哪,军部搬到哪是吧?
简直是军阀做派!”
卫兵抬眼,眼神冷得像冰:
“要么接受检查,要么请回。”
“你!”王司长气得胸口起伏,可看着卫兵手里的枪,终究不敢硬闯。
咬着牙,伸开胳膊,任由卫兵搜身。
几个纨绔子弟想抄侧门溜进去,刚拐进巷子就被拦下。
为首的王公子嘴欠,骂了一句“段启年就是个胆小鬼”。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脆响。
卫兵抬手一巴掌,直接把人扇出去两米远。
半张脸瞬间肿起老高,嘴角淌血。
“再辱骂军长,按寻衅滋事处置。”
卫兵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王公子捂着脸,疼得眼泪直流,半句狠话都不敢说,连滚带爬跑了。
骂声、抗议声、抱怨声,遍布整条街区。
有人骂他嚣张跋扈,拥兵自重。
有人骂他胆小如鼠,草木皆兵。
有人拿北平拜寿的旧事嘲讽,说他年初就爱摆谱,现在更加变本加厉了。
可卫兵们充耳不闻。
不听解释,不通人情,不讲情面。
眼里只有一件事——
排除所有隐患,保军长万无一失。
在生化人的逻辑里,旁人的脸面、身份、怒火,加起来都不如军长一根头发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