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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万炮齐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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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坊军部。

巨幅作战地图挂在墙上,几乎占满了整面墙。

段启年站在地图前。

手里捏着一支红铅笔。

地图上。

蓝色箭头沿着铁路线汹涌南下,密密麻麻,像一片决堤的洪水。

他的目光追着那些箭头。

从山海关。

到昌黎。

到唐山。

一路移到廊坊。

每一条路线。

每一个节点。

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分毫不差。

"军长。"

李振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刚收到的前线侦察报告,声音沉稳:

"日军先头部队已过昌黎,主力正沿铁路线向廊坊推进。板垣下令加速前进,伪军被驱赶在前,关东军主力紧随其后。"

"沿途所有空村子都被他们搜过了——什么都没找到。"

段启年放下红铅笔。

端起桌上的茶杯。

茶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入口。

他喝了一口。

放下茶杯。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不是冷笑。

是一种了然于胸的从容。

他早就知道板垣会这么干。

作为穿越者,他对这支日军的秉性,太清楚了。

从甲午年开始。

这群豺狼就在中国的土地上烧杀抢掠,从来不把中国人当人看。"以战养战"四个字,刻在他们每一个人的骨头里——抢百姓的粮食填自己的肚子,抢百姓的物资补自己的后勤。

板垣带着四十万人南下。

补给线从关外一路拉到华北,后勤压力有多大,他比谁都清楚。

沿途劫掠,是必然选择。

他不是不知道"坚壁清野"这四个字。

而是——

他根本不相信。

不相信一个中国地方军阀,会替中央政府干这种赔本的买卖。

在板垣的认知里。

中国军阀从来都是各扫门前雪,百姓的死活,关他们什么事?

段启年偏要让他看看。

华北不一样。

华北的军阀,也不一样。

"板垣现在,一定在骂我多管闲事。"

段启年的声音很淡,淡得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

他的手指,顺着地图上那个蓝色箭头,一路滑到口袋阵的腹地。

"他没想到我会提前把百姓全部撤走。"

"他更没想到——撤走百姓不是临时起意。"

"山海关是饵。"

"第十二师是饵。"

"沿途那些空村子,也是饵。"

他顿了顿。

指尖轻轻点在廊坊的位置。

像叩响一口棺材。

"他把每个饵都吞下去了。"

"吃得干干净净。"

李振站在身后,听得热血翻涌,却强压着激动,沉声问:

"军长,那下一步……"

段启年收回手。

背在身后。

目光投向窗外。

窗外是沉沉的暮色。

"传令前沿诱敌部队——再撑最后一天。"

"明天拂晓之前,放他们全部钻进来。"

"拂晓时分——"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全线反击。"

夜幕降临。

各部队的电报,全部回传。

模范军全部进入预定伏击阵地。

重炮旅完成射击诸元标定。

装甲旅隐蔽在公路两侧的村落和树林中,引擎熄火,炮管朝向前方。

飞行团战机全部挂弹待命。

廊坊外围。

沟壑里。

村落里。

树林中。

数万模范军士兵悄无声息地进入了伏击位。

黑色臂章在星光下泛着冷光。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咳嗽。

没有人乱动。

整片阵地鸦雀无声。

连呼吸,都压得很轻很轻。

只有远处日军的炮声,越来越近。

追兵扬起的烟尘,在月光下像一道灰墙,缓缓压来。

廊坊指挥部楼顶。

夜风吹得段启年的军大衣猎猎作响,下摆在风中翻卷。

他站在楼顶边缘。

看着远处那道灰墙。

那是四十万人行军扬起的尘土。

在月光下,像一堵移动的墙壁,正缓缓向廊坊压来。

他看了很久。

久到身后的李振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

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李振的耳朵里:

"板垣已经到了。"

"他以为前面是廊坊的城门。"

"其实——前面是他的坟。"

"四十万人钻进来。"

"一个都别想回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山海关死的弟兄。"

"第十二师断后的弟兄。"

"沿途被日军杀害的百姓——"

他顿了顿。

夜风卷着他的声音,飘向远方的黑暗。

"这笔血债。"

"明天,连本带利,一起算。"

他转过身。

锵——

指挥刀出鞘半寸。

寒光映着他的瞳孔。

在夜色中,亮得像一颗星。

"传令——"

"拂晓总攻,全线收网。"

天边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日军先头部队已经全部进入口袋阵底部。

主力紧随其后,沿着铁路线密密麻麻向南推进。

伪军走在最前面。

饿了一夜的士兵们脚步虚浮,眼皮耷拉着,有人边走边打瞌睡。步枪斜挎在肩上,枪口朝下,像一根根烧火棍。

赵大奎骑在马上。

脸色蜡黄。

嘴角还挂着昨天被板垣抽出来的血痂。

他看着前方安静得诡异的平原,心里隐隐发毛。

太安静了。

虎贲军在这里驻扎了这么久,怎么连个像样的工事都看不到?

他扭头想跟旁边的马宝才说句话。

嘴刚张开。

声音还没出来。

他听到了。

——那个声音。

不是炮声。

是一种低沉的、密集的、像成百上千只金属巨蜂同时振翅的嗡鸣。

从天边滚过来。

越来越响。

越来越密。

铺天盖地。

盖过了脚步声。

盖过了马蹄声。

盖过了车辆引擎的轰鸣。

盖过了——所有人的心跳。

赵大奎瞳孔猛地一缩。

猛地转头,朝声音来源的方向看去。

然后。

他看到了。

无数条火龙。

从廊坊方向腾空而起。

密密麻麻。

遮蔽了半边天空。

那是数百门重型火箭炮同时发射的尾焰——白色的、橘红色的、亮黄色的,在晨曦中交织成一片绚烂到极致、也致命到极致的光幕。

像流星雨。

倒着下的流星雨。

"那是……什么?"

赵大奎喃喃自语。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没有人回答他。

下一秒。

答案来了。

轰——!!!

第一轮火箭弹砸进了伪军先头部队。

整条公路,瞬间被炸成了一条燃烧的火龙。

泥土、碎石、人体的残肢,被掀上数十米的高空,又像雨点一样洒落下来。最前面的整整一个营,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来,直接被火海吞没。

赵大奎的战马被冲击波惊得人立而起。

他死死攥着缰绳,脑子一片空白。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第二波。

到了。

重炮群的炮口焰,在晨曦中连成了一堵耀眼的光墙。

数百门重炮同时开火。

轰鸣声响彻天地。

地面,像被一只巨手狠狠拍了一下,猛地跳了起来。

炮弹撕裂空气的尖啸声,汇成一片持续不断的嘶鸣。

像一列永无止境的火车,从所有人的头顶碾过。

重炮覆盖了日军主力。

炮弹落在密集的行军纵队中。

每一发落下。

都炸开一朵血与泥的花。

每一发。

都带走几十条人命。

队列直接被炮火撕碎。

整排整排的士兵,像被镰刀割过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再然后。

延伸射击。

炮弹像犁地一样,一层一层往后延伸。

铁路被一段一段炸断。

退路——

被一段一段封死。

口袋。

一步一步。

收束。

卡车被冲击波掀上半空,又狠狠砸下来,四轮朝天,油箱爆裂,烧成一团火球。

坦克的炮塔直接被炸飞,滚进路边的沟里,砸出一个深深的大坑。

有人被炸飞到半空中,肢体在空中散开。

有人被气浪推出去好几米远,摔在地上,耳朵和鼻孔里同时流出血来。

有人蜷缩在弹坑里,双手抱头,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没人听得清。

到处都是火。

到处都是烟。

到处都是尸体和残缺不全的肢体。

公路变成了人间炼狱。

赵大奎的战马被弹片削掉了半个马头。

战马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前腿一软。

直接栽倒在地。

赵大奎被狠狠摔了出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耳朵里全是嗡鸣。

眼前一片模糊。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

手撑在地上。

滑了一下。

——是血。

温热的、黏腻的血。

不是他的血。

他低头一看。

旁边躺着马宝才。

半个身子埋在弹坑里。

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歪着。

已经不动了。

赵大奎跪在弹坑边缘。

浑身抖得像筛糠。

裤裆。

湿了一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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