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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日军最后的狂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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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坊外围,残存的日军阵地笼罩在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里。

包围圈已经收紧到不足十几平方公里,三个残师团的溃兵挤在原本一个联队的防区里,战壕叠着战壕,人挨着人,连转身都困难。

伤兵的呻吟从阵地这头连到那头,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在夜风里不住地发颤。

空气里混着血腥、汗臭和粪便的味道,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吸一口都让人胃里翻涌。

有人靠在壕壁上眼神空洞地发呆,有人抱着枪蜷缩在角落里啃最后一块硬饼干。

还有的士官攥着南部手枪,指尖反复摩挲着扳机——弹药早就见底了,最后一颗子弹是留给自己的。

就在这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死寂里,几台残存的电台突然同时响了起来。

关东军司令部转发的密电抵达了各个师团的临时指挥部:南京已通过外交渠道向段启年施压停火,板垣所部可在停火协议签署后全员撤回关外。

满脸灰土的步兵大队长攥着抄电纸冲出指挥部,站在战壕的土堆上把电文举过头顶,嘶哑的嗓子几乎喊劈了音:“诸君!司令部来电!南京已经逼段启年停火了!我们能回满洲了!撑住最后一天——帝国没有抛弃我们!”

战壕里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有人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牙咧嘴才敢确认不是幻觉,紧接着,压抑了多日的情绪瞬间炸开。

士兵们抱在一起又哭又笑,满脸的灰土被眼泪冲得一道一道。

有人跪在地上对着东方的方向连连磕头,额头撞在泥地上咚咚作响,还有人把仅剩的干粮掰成碎块塞给战友,嘴里反复念叨着“多吃点,明天就能上路了”。

新兵们哭着喊家乡的名字,老兵们叼着烟卷手在抖。

连躺在担架上的重伤兵都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重新亮起了光。

隔壁的伪军阵地上,赵大奎听完通讯兵的汇报,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他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夜空,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像是把憋在胸腔里十几天的惊惧全都吐了出来,骂骂咧咧地笑:“妈的……老子终于不用死在这鬼地方了。”

他翻身爬起来拍着副官的肩膀,唾沫星子横飞地画饼:“等回了满洲,老子升旅长,你们全都是营长、团长!银子、女人、宅子——少不了你们任何一个!”

周围的伪军士兵也跟着炸开了锅。

有人盘算着回去怎么花攒下的军饷,有人念叨着家里的婆娘孩子,还有人已经在聊过年回家要喝什么酒,阵地上到处都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只有靠在弹坑壁上的刀疤脸老兵没笑,他把步枪横在膝盖上,指尖一下一下擦着刺刀的刀刃,眉头拧成了疙瘩。

旁边的年轻伪军拽着他的袖子晃了晃,满脸兴奋地说:“叔!咱能回家了!回东北说不定还能赶上过年!”

刀疤脸沉默了好半天,才闷声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对面黑漆漆的虎贲军阵地。

那边太安静了,连往常零星的冷枪都停了,安静得像一头蛰伏的野兽,让人心里发慌。他摸了摸怀里揣着的家书,指节攥得发白,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关东军临时指挥部所在的砖窑里,板垣征四郎捏着刚译完的电报纸,慢慢折好塞进了胸前的衣袋。

他站在砖窑的阴影里,军装袖口磨出了毛边,脸上沾着尘土,可腰杆依旧挺得笔直,半点不见狼狈。

早上段启年派人送来的那封战书还扔在角落里,被他撕得粉碎。

当时他看完只嗤笑了一声,跟参谋长说,段启年一介地方军阀,也配跟他板垣征四郎下战书?不过是仗着人多搞偷袭罢了。

参谋长站在他身后,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开口:“司令官阁下,段启年此人素来行事蛮横,会不会……真的抗命?”

板垣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语气里全是不屑:“抗命?他不敢。蒋中正是他的委员长,南京是他的中央政府,他不听南京的命令,就是军阀,就是逆贼,全中国的舆论都能把他淹死。张作霖的下场摆在那,他段启年担不起这个代价。”

他踱了两步,声音里的鄙夷更重:“这就是支那人的劣根性,永远只会内斗。你以为汤恩伯的部队往廊坊调是来帮他的?那是来堵他后路的,防自己人比防我们皇军还上心,可笑,太可笑了。”

参谋长皱了皱眉,还是有些不安:“可南京那边,为什么突然愿意帮我们斡旋?”

“为什么?为了银子,为了租界那点好处。”板垣冷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洞悉,“天津租界收回去,码头、洋行、地产,多大的油水?这么大的肥肉,最后还不是落进孔家、宋家那些人的腰包?前线士兵的命在他们眼里,还不如一笔生意值钱。”

他抬手敲了敲桌面,语气笃定:“南京政府短视,四大家族贪腐,一盘散沙一样的国家,根本撑不了多久。大日本帝国征服支那,不过是时间问题。”

说到这里,板垣的脸色沉了沉,想起这次的惨败,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

这次确实是他失算了,他从没想过一支地方部队能有这么强的战斗力,段启年藏得太深,重炮、装甲、甚至密集的自动火力,还有七八万精锐老兵,全都是之前情报里没有的。输得憋屈,但只是一次意外,绝不是皇军战斗力不行。

“这次失败只是暂时的,是我们情报失误,低估了段启年的底牌。”他抬起头,眼神里闪着狠厉的光,“等回了奉天,我立刻向军部申请增援,全面拆解分析虎贲军的战术和军备,重整关东军。最多三个月,我会带着新的部队杀回来,到时候我要亲手碾碎这支队伍,把段启年的人头挂在山海关城门上示众。”

他走到砖窑门口,望着远处虎贲军阵地方向,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既定事实:“传令各部队,今晚全员休整,清点人员物资,明早八点准时开拔撤回关外。段启年想拦我们?他还没那个胆子。”

参谋长闻言终于松了口气,挺直腰板应声:“是!司令官阁下!”

砖窑里的气氛彻底松弛下来。

电台兵靠在墙上啃着干粮,念叨着回去要吃顿热乎的荞麦面,通讯兵整理着电线,脸上也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

没人注意到,远处黑漆漆的虎贲军阵地上,炮兵们正咬着牙把一发发重磅炮弹推进炮膛,瞄准镜的十字线牢牢锁死了日军阵地的每一处角落。

十二点的总攻。

还有不到三个小时。

这些沉浸在归乡梦里的人还不知道,他们等来的不会是什么停火协议,只会是铺天盖地的钢铁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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