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热河百姓的激动
东街布庄的李老板,爬上梯子。
手抖得厉害。
手里的旗,是女儿当年游行举的。
藏在房梁三年,边角被老鼠咬了三个洞。
他把旗挂在旗杆上。
风一吹。
旧旗子哗啦展开。
李老板扶着梯子,看着旗。
眼泪砸在横杠上。
“丫头。”
“你看。”
“咱们的军队,回来了。”
“害你的人跑了,仇能报了。”
街对面的杂货铺老板,转身翻出水缸底的旗。
第三家。
第四家。
第五家。
没人喊口号。
没人组织。
一面接一面的中国国旗,挂了出来。
是那么的刺眼。
赵老太太挤到队伍前面。
小脚摔了两跤,膝盖磨出血。
枯瘦的手抓住赵磊的胳膊。
指甲嵌进军装里。
她仰着脸,皱纹里全是灰。
“你们是中国的军队?”
“不走了吧?”
“不会再丢下我们跑了吧?”
赵磊立正。
敬军礼。
脸上的硝烟印子还没洗。
“大娘。”
“我们是虎贲军。”
“来了,就不走了。”
“热河是中国的地方,收回来,就再也不丢。”
“害你们的汉奸,我们一个都不会放过。”
赵老太太嘴一瘪。
蹲在地上,放声大哭。
哭她被狼狗咬死的小孙子。
哭三年不敢大声说话的日子。
哭到咳嗽,哭到喘不上气。
眼泪混着灰,冲出一道道黑印子。
抱孩子的媳妇,抹着眼泪教娃:
“宝儿,看旗。”
“那是咱们中国的旗。”
“以后没人敢欺负咱们了。”
半大的小子,跟着队伍跑。
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盯着坦克,眼睛亮得像星星。
“长大了我也要当虎贲军!”
“打日本人!杀汉奸!”
私塾王先生站在石墩上。
胡子抖着,一字一句念:
“剑外忽传收蓟北,初闻涕泪满衣裳。”
念到第二句,声音哑了。
袖子擦得全湿。
粮铺的王老板,被两个士兵抬到担架上。
军医给他接骨,包伤口。
他看着满街的红旗。
看着穿军装的士兵。
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往耳朵里流。
“有救了。”
“我们有救了。”
装甲指挥车,缓缓开过街道。
履带碾过青石板,留下两道深印。
段启年撩开窗帘。
看着满街的中国国旗。
看着跪在路边磕头的百姓。
看着老人的泪,孩子的笑。
看着空中掠过的战机编队。
山海关三千日军的血,还没凉。
热河三年的仇,还没报。
跑掉的伪警察、汉奸,还没抓。
这满城的眼泪,满城的盼头,都压在他肩上。
这笔债,要从承德开始,连本带利讨回来。
李振低声请示:
“军座,百姓塞鸡蛋、塞窝头、塞布鞋,弟兄们推不掉,有人往地上放,不收就跪着不起来。”
“还有,百姓们联名求咱们抓跑掉的刘德贵那帮汉奸,说他们手上沾了血。”
段启年放下窗帘。
声音不高,字字砸地:
“传令。”
“百姓给的水,可以喝,要道谢。”
“粮食、东西,一概不许收。”
“拿一个窝头,关三天禁闭。”
“敢伸手抢的,就地枪毙。”
他顿了顿,语气冷得带冰碴:
“再传令侦察连,往北追。”
“刘德贵那帮汉奸,跑不了。”
“凡是手上沾过百姓血的,抓回来,公审。”
“虎贲军来热河,第一件事,就是给老百姓报仇。”
“是!”
李振立正。
传令兵策马奔出去。
马蹄踏得石板路响。
队伍继续往北走。
军靴整齐。
刺刀如林。
没人拿百姓一针一线。
两个士兵抬着粮铺王老板,跟在队伍后面。
军医蹲在担架边,给他换药。
街边的百姓,看着这一幕。
哭得更凶了。
这才是中国的军队。
这才是他们盼了三年的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