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丑态百出
半个时辰后。
山口外的空地上,黑压压站了一片人。
伪军、伪警、汉奸本人,一千多。
家属男女老少,三千多。
加上刚从周边村子抓的种鸦片的地主、劣绅七百多人。
总共五千七百多人。
绳子串成一串一串,哭嚎声震天。
风里飘着尿骚味、汗臭味、哭出来的鼻涕味。
混在一起,熏得人反胃。
女家属闹得最凶。
有坐在地上撒泼的,拍着大腿骂,嗓子都劈了。
“段启年你不是男人!”
“欺负我们女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跟日本人真刀真枪打去!”
“你这么对我们,迟早遭报应!断子绝孙!”
有拽着自己男人又打又撕的,指甲挠得男人脸上全是血印子。
“都怪你!叫你别当这个破官你不听!”
“捞钱的时候笑得比谁都欢,现在全家都被你害死了!”
“我做鬼都不放过你家祖宗十八代!”
还有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额头磕得全是血,泥混着血糊了一脸。
“军爷饶命啊!我就是个做饭的!”
“我给你们当牛做马!洗衣做饭什么都干!别让我去踩雷!”
伪军队伍里也不消停。
嘴上不敢大声骂,低着头,嘴里碎碎念,心里把段启年祖宗十八代都骂遍了。
“老子就是混口饭吃,凭什么让老子送死?”
“等皇军打回来,第一个弄死你。”
“妈的,早知道就不当这个兵了。”
地主劣绅站在最边上,还端着架子。
一个个养得膘肥体胖,穿得比其他人体面。
抖着腿,语气还带着点倨傲。
“我跟承德县长是拜把子兄弟!”
“段启年敢动我?不怕乡绅反了他?”
“我出十万大洋买我一条命!让他开个价!”
人群里还有人偷偷往后挤。
想躲到队伍最后面。
被后面的人一把推出去。
“你挤什么挤!凭什么我在前面!”
“你家捞的钱更多,你先上!”
两个女人为了躲位置,当场撕打起来。
扯头发、抓脸,滚在地上。
一边打一边骂。
“你男人是伪警长!官大!你先去趟雷!”
“你还贪了三匹布呢!你怎么不去!”
督战队的士兵站成一排。
子弹上膛,枪口对着人群。
班长是东北人,爹娘都死在日本人手里。
他看着这群哭天抢地、互相撕咬的汉奸家属。
啐了一口唾沫。
“当年欺负老百姓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威风。”
“现在怕死了?晚了。”
“第一批!出列!”
督战队班长一声吼。
八百个伪军青壮,被推到雷区最前面。
反绑着手,枪顶在后背上。
“往前走!”
“敢退一步,就地枪毙!”
伪警班长张二狗站在最前面。
就是当年打断粮铺老板腿的那个。
他梗着脖子,骂得最大声。
“段启年你个************!”
“老子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话音刚落。
他被督战队一枪托砸在背上,往前踉跄了两步。
“少废话!走!”
张二狗咬着牙,鞋都跑掉了一只。
光脚踩在碎石子上,扎得全是血口子。
他回头看了看黑洞洞的枪口。
又看了看前面的土路。
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
嘴里不停念叨:“别炸……别炸……”
八百个人,排成宽宽的一排,慢慢往雷区挪。
哭爹喊娘的,碎碎念骂人的,什么声音都有。
走了不到五十步。
“轰——!”
张二狗一脚踩中了地雷。
整个人直接被炸飞起来。
碎肉混着泥土,溅了旁边人一脸。
滚烫的血点子,烫得那人尖叫起来。
脸上黏糊糊的,擦都擦不掉。
刚才还骂骂咧咧的人群,瞬间噤声。
吓得脸都白了。
紧接着。
轰!轰!轰!
爆炸声接二连三响起来。
黑烟一朵接一朵往上冒。
血肉横飞。
有人吓得转身就跑,被督战队的机枪当场扫倒。
血溅在黄土上,红得刺眼。
八百个青壮,不到一刻钟,炸得只剩两百多。
硬生生趟出了五十步的通路。
土坡上。
粮铺王老板被士兵搀着,站在那里。
看着张二狗被炸得稀碎的尸体。
他攥紧了拐棍。
断腿的地方还在疼。
他吐出一口浊气。
“报应。”
装甲指挥车边。
段启年靠在车身上。
指尖夹着一根烟,没点。
风卷着硝烟和血腥味吹过来,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眼神扫过雷区里的哭嚎声,没一点波澜。
像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李振走过来,低声报伤亡。
“第一批死了五百多,通路五十步。”
“要不要缓一缓?”
段启年抬眼,看向土坡上的百姓。
老周头拄着拐杖,背挺得很直。
赵老太太攥着衣角,眼睛死死盯着雷区。
他声音很淡,却砸得人心里发沉。
“热河百姓被他们害了三年。”
“死在他们手里的老人孩子,比这多十倍。”
“缓不得。”
李振肃然。
“是。”
“第二批!上!”
一千二百个家属男丁,加上八百个年轻妇女。
又被推了上去。
踩在前面人的尸体和碎肉上,接着往前趟。
脚下软乎乎的,黏得鞋底拔都拔不下来。
女的哭得最凶。
有的腿软得站不住,瘫在地上被拖着走。
有的扯着嗓子骂段启年不是人,骂到嗓子出血,声音都哑了。
有的蹲在地上嚎,说自己只是跟着吃了几顿好饭,凭什么死。
“我就是个妇道人家!我没杀过人!凭什么让我趟雷!”
“段启年你欺负女人!你算什么英雄!”
土坡上的赵老太太听见,啐了一口唾沫。
“当年你跟着男人抢我家鸡蛋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妇道人家?”
“你指着我鼻子骂老不死的时候,怎么不说你是女人?”
督战队的枪顶着后背。
不走就打腿。
哭着,喊着,硬着头皮往前挪。
爆炸声又响成一片。
一个穿花布衫的女人,是刘德贵的小老婆。
当年最威风,出门都带两个丫鬟。
她慌慌张张往旁边躲,一脚踩中了地雷。
半个身子直接炸没了。
花布衫碎成了布条,挂在土坡上。
旁边的女人吓得尖叫,往另一边跑。
又踩中一颗。
连锁炸了三四颗。
整条线上,血肉模糊。
肠子挂在草枝上,晃来晃去。
有个十五六岁的丫头,是汉奸的女儿。
吓得瘫在地上,哭着喊娘。
被后面的人推着,踩在别人的肠子上,往前挪。
她哭着骂她爹:
“都怪你!叫你当汉奸捞钱!”
“现在我也被你害死了!我恨你!”
老周头攥着拐杖。
指节发白。
看着雷区里的血肉横飞。
想起儿子冻硬的尸体。
眼睛红得像要出血。
血债。
就得血来偿。
“第三批!顶上去!”
七百个种鸦片的地主、劣绅,加上一千多中年家属。
又被推了上去。
这些地主当年帮日本人种鸦片,害了多少中国人。
一个个养得膘肥体胖。
真到了雷区,腿软得比谁都快。
走一步抖三抖。
胖的那个,喘得像拉风箱。
“我有钱!我把钱都给你们!放了我吧!”
“我有一千亩地!全给虎贲军!饶命啊!”
“我还能给你们种粮!别让我死在这!”
没人理他们。
督战队的枪一戳后背,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炸了一波又一波。
胖地主踩中雷,炸得油都出来了。
焦糊味混着血腥味,飘得老远。
尸体铺了一路。
从雷区这头,到那头。
三里地。
硬生生用人命,趟出了一条两里宽的血路。
李振拿着统计的册子,声音有点沉。
“军座。”
“五千七百人,死了三千九百多,伤了八百多。”
“剩下不到一千个活的。”
“雷区通路趟开了。”
段启年把烟揣回兜里。
看着雷区的方向。
硝烟还没散。
血腥味混着土味,飘得老远。
他表情没什么变化。
“不够。”
“传令侦察连,继续往周边县搜。”
“凡是给日本人做事的、种鸦片的、当伪乡长保长的。”
“连家属一起抓。”
“热河汉奸多的是。”
“后面还有的是雷区要趟。”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