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苏联特使的添油加醋
列昂诺夫的轿车碾过石板路,吱呀一声停在主楼前。
铁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沉闷的碰撞声像砸在人心上。
他推开车门。
军靴重重踩在地上。
脸色不是单纯的铁青。
是白一阵,青一阵,最后憋成了酱紫色。
卫队长快步迎上来,刚张嘴要汇报。
列昂诺夫胳膊一甩,狠狠将人推开。
卫队长踉跄着撞在门框上,闷哼一声。
“滚!”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他大步穿过走廊,军大衣下摆甩得猎猎作响。
走廊两旁的参谋、文职吓得紧贴墙根站着,连头都不敢抬。
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每一步都重得像要跺碎地板。
没人敢说话。
谁都看得出来。
特使今天,是把脸丢尽了。
冲进办公室。
列昂诺夫一把抓起桌上的伏特加酒瓶。
拇指弹开瓶塞,仰头就灌。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却压不住胸口翻涌的羞愤。
段启年那句“你级别不够,没资格跟我谈”。
那句“你们祖上就是蒙古人的奴才”。
那句“外东北外西北早晚收回来”。
一句接一句,像耳光,反复扇在他脸上。
活了五十二年。
当了三十年外交官。
走遍欧洲列国。
从来没人。
从来没人敢当着他的面,把苏联的脸面踩在地上碾。
还是一个中国的地方军阀。
“混账!”
他猛地将酒瓶砸向墙面。
“砰!”
玻璃碎片混着酒液四溅。
墙上洇开一大片深色酒渍,顺着墙纸往下淌。
碎玻璃弹在地上,滚得哗啦作响。
墙角的参谋们缩着脖子,大气不敢喘。
列昂诺夫双手撑在桌沿。
指节捏得发白,指腹泛青。
胸口剧烈起伏,像拉风箱似的喘着粗气。
羞愤之外,还有一丝藏不住的心虚。
谈判彻底搞砸了。
人是他带去的,条件是他提的。
结果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顿,灰溜溜赶了回来。
这笔账,莫斯科要是算下来,他这个特使难辞其咎。
不行。
不能就这么认了。
他猛地直起身。
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要把事闹大。
把段启年的嚣张往死里说。
再把德国势力扯进来。
不是我谈判无能。
是段启年有德国撑腰,狂妄到没边。
是南京政府暗中纵容,形同虚设。
这样一来,责任就不在他了。
“给莫斯科发加密急电!
斯大林同志亲启!”
他冲副手嘶吼,嗓子都劈了岔。
副手慌忙坐到电报机前。
手指搭在按键上,微微发抖。
列昂诺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脚步又快又重。
措辞一句比一句重,油加了一层又一层。
“今日三方会谈,我方提出外匈奴、中东铁路等合理诉求,中国军阀段启年公然挑衅,当众羞辱苏维埃特使,口出狂言‘让斯大林亲自来南京见他’。
此人嚣张跋扈至极,公然翻历史旧账,叫嚣收复所谓失地,完全不将苏联放在眼里。
据可靠情报,其背后有德国全力支持,全套德械装备、战机、坦克均由德国输送,实为德国在远东的代理人。
此人不除,远东永无宁日。
南京政府名为调停,实则纵容挑衅,多次抗议均被搪塞,毫无诚意。”
他走到副手面前,将拟好的电文狠狠拍在对方胸前。
“立刻发!
一个字都不许改!”
副手连连点头,指尖飞快敲击按键。
嘀嗒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
列昂诺夫走到窗边。
望着南京城的万家灯火。
秦淮河的笙歌隐隐约约飘过来,听着格外刺耳。
他攥紧拳头。
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疼。
却压不住心底那点发慌。
段启年当场点破西线德国的死穴时,他是真的慌了。
那个人不光能打,还看得透苏联的底牌。
真要是逼得他全面开战,东线拖住苏联,德国在西线动手……
后果不堪设想。
可事到如今。
退,退不得。
打,打不得。
只能把球踢回莫斯科。
让斯大林去头疼。
他咬着牙,望着北边的夜空。
段启年。
你给我等着。
等莫斯科的命令下来。
我倒要看看,你的嘴硬,还是炮弹硬。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深夜。
走廊空荡荡的。
只有值班卫兵的皮靴声,偶尔回荡在长廊里。
斯大林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厚重的窗帘缝里,漏出一线昏黄的光。
列昂诺夫的急电,在深夜送到了案头。
斯大林叼着烟斗。
把电文反反复复看了两遍。
烟斗里的烟丝滋滋烧着,明灭不定。
他的目光,在“德国全力支持”“叫嚣收复失地”两行字上,停了很久。
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叫伏罗希洛夫和李维诺夫过来。
现在。”
他对秘书吩咐。
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秘书却心里一紧。
这语气,是动了真怒。
壁炉里的火快熄了。
只剩几块红炭,在灰烬里明明灭灭。
斯大林站在巨幅远东地图前。
烟斗的微光,映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
地图上,热河北境的国境线,被红蓝铅笔反复描过。
纸面都磨起了毛边。
伏罗希洛夫先到的。
显然是从床上拽起来的。
军装扣子扣错了两颗,头发乱糟糟翘着。
可他接过电文扫了一眼,瞬间清醒了。
血“唰”地冲上头顶。
“砰!”
他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侮辱!这是对苏维埃的公然侮辱!”
伏罗希洛夫满脸通红,脖子上青筋暴起。
“一个中国军阀,也敢让斯大林同志亲自去见他?
也敢拿几百年前的旧账羞辱我们?
还跟德国人勾搭上了?
斯大林同志,还谈什么谈!
直接打!
远东方面军几十万大军压过去。
最多半年,我把段启年的人头,亲自送到克里姆林宫!”
他嗓门极大。
震得办公室里嗡嗡响。
话音刚落,李维诺夫也赶到了。
睡衣外面披了件大衣,头发凌乱。
他接过电文看完。
脸色也沉了下来。
却比伏罗希洛夫冷静得多。
“伏罗希洛夫同志,段启年是嚣张。
但打,没那么容易。”
李维诺夫走到地图前,指尖点在热河的位置。
“关东军二十万精锐是怎么没的?
板垣征四郎是怎么栽的?
段启年能全歼关东军,就不是普通军阀。
他的部队装备、训练、战斗力,不比我们远东军差。”
他转过身,看着暴跳如雷的伏罗希洛夫。
“更关键的是德国。
希特勒在西线磨刀霍霍,我们的主力九成九都压在欧洲。
真在东线全面开战,深陷泥潭。
德国人只会拍手叫好。
他们巴不得我们两线作战,耗空国力。”
伏罗希洛夫猛地转身吼回去。
“李维诺夫同志!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几十万红军,还怕他三十万中国军队?
补给线长又怎么样?
我们连白卫军都打败了,连协约国都不怕。
还怕一个段启年?”
“怕?”
李维诺夫也拔高了声音。
“这不是怕,是理智!
段启年不是张作霖,更不是张学良。
中东铁路事件,我们轻松拿捏张学良。
但段启年,敢当着特使的面掀桌子,敢放话收复失地。
他没底气,敢这么狂?”
他盯着伏罗希洛夫的眼睛。
“你想想。
他一个地方军阀,凭什么跟苏联叫板?
凭他三十万人?
凭他几百门炮?
还是凭他背后,若隐若现的德国势力?
真打起来,德国会不会趁机在西线动手?
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伏罗希洛夫张了张嘴。
梗着脖子,半天没说出话。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