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从天而降的希望
炮火间隙，阵地上静得吓人。
只剩伤兵断断续续的哀嚎，和泥土顺着塌坡往下滑的簌簌声。
苏军士兵们缩在弹坑底，浑身裹着焦黑的灰土。
身边是战友还没凉透的尸体，是炸成废铁的步枪，是塌了大半的防炮洞。
几轮犁地式炮击下来，战壕平了，机枪哑了，炮位废了。
没人说话，也没人敢抬头。
谁都知道，下一轮炮火砸过来，能不能活下来全看运气。
断了左腿的列兵瓦夏靠在弹坑壁上，脸色惨白。
医官的绷带早用光了，伤口随便缠了块破布，血还在往外渗。
他盯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眼神已经散了。
心里只剩一个念头：
撑不住了。
再炸一轮，这条命就得交代在这。
旁边的老兵谢尔盖蹲在地上，用手扒着土，往刚牺牲的战友脸上盖。
昨天还在一个锅里喝汤的弟兄，转眼就炸得没了全尸。
他打了快十年仗，跟白匪拼过刺刀，跟波兰人打过阵地战，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讲理的炮火。
炮弹像不要钱似的，一轮接一轮，没完没了。
“妈的……”
他啐了口带血的唾沫，声音哑得像破锣，“中国人的炮，到底是哪来的……”
没人能回答他。
就在这时。
炮声的缝隙里，隐隐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不是炮弹炸开的闷响，是更连贯、更厚重的震动，从天边一点点压过来。
瓦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把脸埋进膝盖。
又是炮击。
又一轮。
谢尔盖也猛地攥紧了步枪，后背贴紧弹坑壁，闭眼等着爆炸的气浪拍过来。
可预想中的爆炸没等来。
那轰鸣声反倒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像成群的惊雷从天边滚过来，震得地皮微微发麻，震得弹坑里的碎石子都在轻轻跳。
“不对……”
谢尔盖猛地睁开眼。
这不是炮弹的声音。
他迟疑着抬起头，往东边的天空望去。
只一眼。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天边，黑压压一片机群正铺过来。
战斗机排成三个尖锐的楔形阵飞在最前面，轰炸机组成密集的方阵压在后头，前中后三层铺开，铺满了小半片天空。
初升的朝阳撞在银灰色的机翼上，泛出冷冽的光；机翼上的红星连成一片移动的火海，在灰蒙的天光里刺得人眼睛发疼。
五百二十七架战机。
远东军区攒了整整两个五年计划的全部空中家底。
倾巢而出。
机群越飞越近。
引擎的轰鸣从闷雷变成了震天的咆哮，盖过了远处零星的炮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气流卷着尘土扑面而来，吹得人睁不开眼，插在土里的步枪晃得直颤，地上的碎草、纸片被卷得漫天乱飞。
整片前沿阵地，都被机群的阴影罩住了。
明明是清晨，却像突然暗了半截天。
“飞……飞机？”
瓦夏张着嘴，浑浊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他死死盯着机翼上的红星，连腿上的疼都忘了。
“是我们的飞机！！”
谢尔盖猛地站起来，攥着步枪的手都在抖，扯着嗓子嘶吼出声。
“同志们！是我们的航空队！全来了！！”
这一声喊，像一颗火星掉进了干草堆。
弹坑里、防炮洞残垣里、废墟后面，一个接一个的士兵探出头来。
先是错愕，再是不敢置信，等看清那片遮天蔽日的红星机群，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
“真的是我们的飞机！”
“五百架！至少有几百架！”
“航空队来救我们了！！”
欢呼声从零星的嘶吼，很快连成了片，顺着战壕一路往西传，压过了远处的炮声。
刚才还死气沉沉的阵地，瞬间炸了锅。
断腿的瓦夏撑着胳膊坐起来，仰着头盯着天空，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土往下淌。
刚才还觉得自己死定了。
一转眼，救命的就来了。
刚埋完战友的谢尔盖，抹了把脸上的血污，对着天空狠狠敬了个军礼。
手举得笔直，指节都在发白。
蹲在弹坑里哭的新兵，眼泪还挂在下巴上，突然就笑出了声，举着步枪拼命往天上挥。
被炸光了炮的炮兵连长，站在扭曲的炮管旁边，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泛白。
大炮输了，坦克没了。
可天上，我们还有底牌。
没人再缩着。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仰着头，望着那片遮天蔽日的机群。
有人热泪盈眶，有人振臂高呼，有人对着天空画十字，有人抱着战友的肩膀又哭又笑。
压抑了整整一夜的绝望、恐惧、憋屈，在这一刻，全变成了绝处逢生的亢奋。
“我就知道！苏维埃不会抛弃我们！”
炮兵连长扯着嗓子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带着压不住的底气。
“中国人地面炮多又怎么样？
他们懂什么叫工业强国吗？
两个五年计划，我们的钢铁产量欧洲第二、世界第二！
几百架飞机，说拉出来就拉出来！
中国人？他们连像样的飞机制造厂都没几家，撑死几十架老式侦察机，也配跟我们比空中力量？”
周围的士兵纷纷点头。
这话说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他们是没见过什么“世界第一空军”的宣传，但他们实打实看着国家十几年里建起一座座工厂，看着飞机一架架造出来，看着远东的空中力量越攒越厚。
全欧洲都数得上的空中家底，拿来对付一支中国地方部队，那就是降维打击。
“等炸完他们的炮阵，战局就翻过来了！”
“地面再凶，能管得了天上？”
“炸烂他们的重炮，炸碎他们的坦克，让中国人也尝尝挨炸的滋味！”
所有人都笃定。
这一仗，天上我们赢定了。
只要炸掉虎贲军的重炮集群，炸乱他们的步兵冲锋阵，之前吃的所有亏，全能连本带利找回来。
这不是垂死挣扎。
这是绝地翻盘的开始。
机群没有停留。
越过苏军阵地上空，径直往北，朝着虎贲军的阵地压过去。
红星在晨光里越飞越远，却把希望，狠狠砸在了每一个苏军士兵的心里。
整条防线的士气，在这一刻，从谷底直接拉到了顶点。
没人再怕了。
没人再觉得会输了。
他们望着机群远去的方向，眼里全是胜券在握的光。
他们不知道。
这五百多架战机，不是翻盘的钥匙。
是布柳赫尔砸出去的，最后一副棺材本。
而他们眼里“不堪一击”的中国天空，正等着这群不速之客，撞进一张早已织好的，钢铁防空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