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碾碎防线
空中豪赌三道猩红信号弹拖着尾焰刺破晨雾，从西到东十几公里战线上同时升入天际，在鱼肚白的天幕上炸开三团耀眼火云。
出击阵地上的屏息瞬间被打破。
不是喧哗，是整齐划一的枪械碰撞声。前排十几万模范军士兵同时拉动枪栓，动作一致得像同一个人，黑色臂章在晨光里泛着冷光，刺刀齐刷刷指向前方。没有呐喊，没有躁动，只有冰冷的战意顺着枪口往北压过去。
他们等的从来不是炮火落幕，是冲锋的命令。
后排十万普通作战旅的队列里，入伍三个月的赵二柱攥着步枪，指节绷得发白，心脏咚咚狂跳。旁边的王班长把烟蒂往地上狠狠一碾，沉声叮嘱：
“打起精神。这不是昨夜的犁地炮，是步炮协同开路弹。跟紧坦克，贴住模范军的尾巴，别落单。”
赵二柱用力点头，目光死死钉住前方的晨雾。
他见过打关东军的炮火，也熬了昨夜一整夜的连番轰炸，可他清楚今天不一样——昨夜的炮是炸垮敌人的防线，今天的炮，是给他们踩出一条冲锋路。
下一秒，大地猛地一沉。
近千门重炮、火箭炮同时怒吼，却不是昨夜那种铺天盖地的无差别覆盖。炮弹像长了眼睛，齐刷刷落在苏军前沿百米纵深，炸出一道延绵十几公里的移动火墙。
高爆弹专敲暗堡和反坦克炮位，燃烧弹扫平铁丝网与雷区，爆破弹精准炸塌战壕胸墙。炸点始终稳稳往前推移，和待发的坦克集群保持着百米距离，分毫不差。
这不是发泄式的犁地，是给冲锋部队开道的精准剃刀。
赵二柱只觉得耳边嗡鸣，脚下地皮顺着炮波一阵阵发颤。
他抬头望去，上千发炮弹拖着尾迹排成整齐的弧线，像一道移动的金属瀑布，平稳地往北压。
昨夜是把阵地炸烂，今天是把生路炸出来。
再看前排的模范军。
十几万士兵同时微微躬身，枪口始终对准前方，身形节奏和炮火延伸的频率严丝合缝。背后是冲天火光，身前是待冲的战线，他们纹丝不动，像一群等着闸门开启的钢铁猛兽。
赵二柱看着那些黑色背影，悬着的心忽然彻底落了地。
有这样的尖刀在前，有这样的炮火开路，根本没有冲不破的防线。
高地指挥部前，段启年放下望远镜。
军大衣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炮火延伸。坦克突击，步兵跟进。”
命令顺着电波，瞬间传遍整条战线。
苏军前沿阵地上，这轮精准打击比昨夜的狂轰滥炸更让人绝望。
熬了一整夜的士兵本以为中国人的弹药该耗得差不多了，没想到清晨这一轮更准、更狠。藏在反斜面的反坦克炮刚被拖出来，转眼就被炮弹掀成废铁；刚加固的隐蔽暗堡，直接被钻地弹掀了顶，里面的人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被活活埋在了土里。
132团的连长瓦夏从废墟里拱出来，满脸是血，头盔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他扫了一眼阵地，半个营的兵力眨眼就没了，剩下的人还晕头转向地从土里往外爬。身后督战队的马克沁已经架了起来，可他心里清楚，光靠喊口号、靠枪毙逃兵，挡不住中国人的钢铁洪流。
老一套没用了。
“爆破组！”
他嘶吼着拽过七八个老兵，把集束手榴弹和炸药包往他们身上绑，绳子勒得死紧。
“坦克过来了，往履带底下钻！炸断一辆算一辆！
暗堡火力组等坦克过了再开火，专打后面的步兵！
所有人，拼了！拉一个垫背的赚一个！”
没人废话，也没人退缩。
退一步是督战队的子弹，冲上去或许还能同归于尽。炸药包往怀里一抱，几个士兵蹲在弹坑深处，眼睛死死盯着晨雾里越来越近的钢铁影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侧翼的隐蔽工事里，残存的两挺马克沁被推了上来。
射手趴在废墟后面，手指死死扣着扳机，额头上的汗混着灰土往下淌。他们憋着没开火，就等坦克过去、步兵跟上来的瞬间，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这是他们能想到的，唯一能迟滞冲锋的办法。
没过多久，地面的震颤越来越清晰。
密密麻麻的三号坦克排成楔形阵，从晨雾里钻了出来。
炮管边走边轰，把暴露的火力点一个接一个敲碎；履带碾过沙袋、碾过铁丝网、碾过横七竖八的尸体，像一群沉默的钢铁巨兽，直直压了过来。
坦克侧后，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洪流。
没有喊杀声，只有整齐的脚步声，像潮水一样漫过来。
瓦夏咬着牙，手心全是汗。
近了，更近了。
“暗堡！开火！”
他嘶吼着挥下手。
两挺马克沁同时喷出火舌，子弹朝着跟进的步兵扫了过去。
冲在侧翼的几个普通士兵猝不及防，应声倒下。
几乎是同时，抱着炸药包的爆破组从弹坑里蹿出来，嚎叫着往最近的坦克履带底下扑。
苏军攒了半天的狠招，在这一刻全打了出来。
可他们快，模范军更快。
侧翼两个三人小组瞬间转向，步枪点射清脆又规律，冲在最前面的两个爆破兵额头同时中弹，直挺挺摔了下去，怀里的炸药包还没来得及拉响。
剩下三个人刚扑到坦克跟前，坦克侧面的同轴机枪已经扫了过来，瞬间打成了筛子。
炸药包掉在地上，被履带碾过，轰的一声闷响，只炸飞了一片泥土，连坦克装甲都没蹭破。
暗堡的马克沁刚响了半分钟。
最前面的三号坦克炮塔猛地一转，炮口对准工事。
“轰——”
一发高爆弹精准砸了进去。
砖石、沙袋、机枪零件混着血肉被炸得漫天乱飞，暗堡直接被夷为平地。
整个反击过程，不到一分钟。
苏军拼尽全力的狠招，刚露个头就被掐灭了。
黑色潮水毫不停顿，继续往前压。
坦克碾过战壕胸墙，炮管继续往纵深延伸火力；模范军士兵跳进残垣断壁，三人一组清剿残敌，动作干脆利落，一枪一个，从不拖泥带水；普通作战旅紧随其后，巩固突破口，收缴武器，救治伤员。
整条战线像一把烧红的刀，直直切进了苏军的防线。
赵二柱跟着王班长往前冲，风裹着硝烟往脸上拍。
他本来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可冲了上百米，对面的火力稀稀拉拉，大部分子弹都被坦克装甲挡了下来。
他亲眼看见一个模范军士兵胳膊被流弹打穿，血顺着袖子往下淌，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单手换完弹匣，抬手又是一枪，二十米外一个刚探出头的苏军士兵应声倒地。
准得吓人，也稳得吓人。
“看见没！”
王班长踹了一把发愣的赵二柱，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亢奋，“这才叫总攻！
炮开路，坦克顶，模范军撕口子，咱们跟着往里冲就完了！
以前打仗拿命填，现在跟着军座，咱们拿装备碾，拿战术赢！”
赵二柱用力点头，握紧步枪往前冲。
脚下是焦黑的泥土，身边是不停推进的战友，前方是不断延伸的炮火。
他心里那点紧张，早就变成了滚烫的亢奋。
跟着这样的部队打仗，跟着这样的主帅打仗，就没有打不赢的仗。
苏军的抵抗还在零星继续。
有的士兵躲在弹坑里放冷枪，有的抱着炸药包往坦克底下冲，还有的端着刺刀跳出来肉搏。
可所有的反抗，都像石头砸进钢铁洪流里。
溅起几朵血花，然后就被彻底吞没，连一丝涟漪都留不下。
防线的缺口被越撕越大，从几百米蔓延到几公里，再顺着整条战线铺开。
瓦夏躲在一截塌了的战壕壁后面，看着不断涌进来的黑色臂章，看着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他想喊乌拉，想组织反冲锋，可想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打了快十年仗，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部队。
枪法准得像机器，战术严得像钟表，连死都不怕。
炮比你多，坦克比你好，兵比你能打，连步炮协同都精准到可怕。
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
他刚想爬起来往后撤。
一发子弹精准命中了他的眉心。
瓦夏直挺挺倒了下去，眼睛还圆睁着，盯着头顶灰蒙蒙的天。
到死他都没想明白，一支中国地方部队，怎么会强到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