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双标
八百多门重炮全部装填完毕。
炮阵地上没有声音。炮手们半蹲在炮位旁,手指搭在拉火索上,眼睛盯着前方土坡。他们是模范军,生化改造人,没有恐惧,没有悲伤,没有愤怒。他们只等一个命令。
棉袄被汗浸透了,手套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和手套粘在一起,扯一下钻心地疼。可没人松手,也没人皱眉。对他们来说,疼只是一个信号,不是一种感觉。
段启年站在土坡最高处。左手上的绷带被血浸透,暗红一片。他看着北边那几十万挤成团的苏军,脸上没有表情。
徐长河站在他身后,低声说:"总座,三千二百发,全部装填完毕。风向正南,毒雾往北吹,不会波及我军阵地。"
段启年没回头。
"用了这东西,"徐长河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史书上,会骂您是人屠。"
段启年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冷,像刀背刮过冰面。
"人屠?"他转过身,看着徐长河,"硬攻,我要死五六万弟兄。用这个,我一个弟兄都不用死。徐长河,你告诉我,是我的弟兄重要,还是史书上的名声重要?"
徐长河一愣。
"骂名我担。"段启年转回去,看着北方,声音很淡,却像石头砸在地上,"人屠就人屠。只要我的弟兄能活着回家,别说人屠,就算是恶魔,我也认了。"
他抬起右手。
动作很慢,像在落下一道判决。
"打。"
第一轮齐射。
八百发毒剂弹同时出膛。炮口焰在雪原上连成一片惨白的光,像一堵火墙从地平线上升起。后坐力将炮架往后猛地一挫,地面震得脚底发麻,耳朵里嗡嗡作响,硝烟味呛得人喘不过气。
紧接着是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生化人炮手们不歇气地装填、拉火、再装填。一个炮手搬弹时腿一软跪在地上,膝盖磕在冻土上,他面无表情地撑起来,把几十公斤重的炮弹扛上肩,一步一步挪到炮位,推进炮膛。动作精准得像机器。
炮管发烫了,雪花落在上面嘶嘶地化成白汽。
三千二百发毒剂弹,二十分钟内全部打了出去。
墨绿色的烟团在北边天空连成一片,像一只巨兽张开翅膀,遮住了半片天空,然后慢慢向地面压下来。
前沿战壕里,普通步兵们扒着壕沿看。一个年轻士兵瞪大眼睛,看着那片遮天蔽日的绿雾,激动得浑身发抖,捅了捅身边的老兵:"班长!你看!你看啊!全盖进去了!狗日的苏军,全盖进去了!"
老兵没说话,但他攥着步枪的手指节发白,嘴角在抖——不是怕的,是兴奋的。
另一个士兵红着眼,对着北边嘶吼:"七万弟兄!看到了吗!你们的仇,报了!"
有人把帽子摘下来,对着北边挥,有人砸拳头,有人又哭又笑。他们不是生化人,他们有血有肉有恨。看着仇人被毒雾吞没,他们压了几天的恨,全在这一刻炸开了。
土坡上,段启年放下望远镜。他看着那片绿雾,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风从南往北吹,把他大衣的下摆掀起一角。
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让身后所有人都听见了:
"这只是利息。"
毒剂弹落下来的时候,苏军士兵甚至来不及卧倒。
没有爆炸,没有火光,没有弹片。只有一声声闷响,像皮囊被扎破。然后大团大团的墨绿色浓雾从地面升起,贴着人群漫开,像水渗进沙地,渗进每一道战壕、每一个弹坑、每一张惊恐的脸。
从高空往下看,四十多万人挤在十几公里宽的狭长地带里,墨绿色的毒雾像一床巨大的被子,从南往北,慢慢把整个地带盖了进去。人在雾里,像被罩在被子里的蚂蚁,跑不出去,也躲不开。
苏军士兵们瞬间就乱了。
"毒气!又是毒气!"
"戴上防毒面具!快戴上!"
"往北跑!毒雾比空气重,往高处跑!"
有人拼命把防毒面具扣在脸上,带子勒得脸生疼,勒出一道红印。有人往小土坡上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跑到顶一看——土坡也被雾盖了,白茫茫的绿,什么都看不见。有人用雪搓手,想把沾在皮肤上的毒剂搓掉,越搓,手越痒,越搓,红疹冒得越快。有人把雨衣裹紧全身,领口袖口扎得严严实实,可毒雾还是从缝隙里渗进去,像无数只看不见的虫子,往骨头缝里钻。
没用。全都没用。
神经毒剂,皮肤渗透。防毒面具只能防住呼吸,防不住皮肤。他们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几分钟后,第一批人开始出现症状。
一个苏军士兵突然站住了,像被人从后面打了一棍。他的眼睛瞪得滚圆,瞳孔缩成针尖,手里的枪滑落在地,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出来,整个人开始剧烈抽搐,像被电击了一样,喉咙里发出一种含混的、像溺水一样的咕噜声。然后他直挺挺地倒下去,身体在地上弓成一张弓,痉挛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啊——我的脸!我的脸烂了!"有人惨叫着,双手在脸上抓,抓得血肉模糊。
"水!给我水!我喘不上气!"有人跪在地上,手指抠进喉咙里,脸涨成紫色,嘴唇乌黑。
"妈!我想回家!妈——"有人躺在雪地里,意识模糊,嘴里念叨着,手在空中抓,像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绿雾像一锅煮沸的浓汤,在人群中翻滚。有人拼命往北跑,跑出十几步,吸了一口风,整个人就像被抽断了线一样栽下去。可不管往哪跑,毒雾都在。它贴着地面,跟着风,漫过战壕,漫过弹坑,漫过每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
接着,皮肤开始出问题。
有些人的手背上冒出密密麻麻的红疹,那红疹迅速膨胀,变成黄水泡,一碰就破,淌出黏糊糊的脓水。有人拼命撕扯自己的军装,把沾了毒雾的布料从身上扯下来,连皮一起撕掉,露出底下血淋淋的肉。有人脸上的皮肤一片一片地往下掉,像被开水烫过的西红柿皮。
抽搐的抽搐,溃烂的溃烂,咳血的咳血。整片阵地像地狱开了口子。
一个苏军排长被毒雾呛得直不起腰。他弯着腰,一手撑着膝盖,一手掐着喉咙,一边咳血一边朝南边嘶吼:
"段启年!*********祖宗十八代!你他妈用毒气!你违反国际公约!你是反人类!你不得好死!"
他话没喊完,一口血喷出来,喷在雪地上,红的白的混在一起。他整个人栽在地上,像条离开水的鱼一样抽。
旁边一个苏军老兵靠在一辆翻倒的卡车边,看着排长抽搐的样子,忽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笑的时候嘴里冒出血沫:
"咱们昨天用毒气杀中国人,你喊好。今天中国人用毒气杀咱们,你骂娘。凭啥?凭咱们是苏联人?就许咱们杀他们七万,不许他们杀咱们几十万?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
又一个苏军士兵扯着嗓子骂:"他们只死了七万!我们四十多万!差五六倍啊!他怎么敢!他就不怕全世界制裁吗!"
老兵啐了一口血沫:"七万?我们昨天要是不用毒气,今天最多死七千!是我们自己先开的头!是戈利科夫那个蠢货下的令!他用七万条中国人的命,赌我们几十万人全填进去!现在好了,报应来了!我们一个都跑不掉!"
骂声、哭声、咳嗽声、呕吐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毒雾里,有士兵跪在地上,用最后的力气在雪地上划字,划了两个字"妈妈",手就抽得不听使唤了,字被抽搐的手抹成一片模糊。
有士兵抱着枪,朝自己脑袋扣了扳机。
有士兵把枪扔了,朝南边跑,跑出几十步,一头栽进毒雾最浓的地方,再没起来。
有人趁乱抢别人的防化服,两个人扭打在一起,在地上滚,最后一起倒在毒雾里,抽搐着,抓挠着对方的脸。
有人把自己的防毒面具摘下来,扣在一个受伤的战友脸上,自己吸着毒雾,靠在战壕壁上,慢慢滑下去,不动了。
他们愤怒。他们绝望。他们咒骂段启年。可他们心里都清楚:是苏联人先用的毒气。是戈利科夫下的令。是他们先杀了七万中国人。
现在,中国人把同样的东西还回来了。
加倍,十倍,百倍地还。
土坡上,段启年放下望远镜,看着那片被绿雾覆盖的阵地,面无表情。
"传令。"他的声音很淡,"毒雾散后,步兵推进。不留活口。"
徐长河立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