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空中激战
地面打得血肉横飞。
天上,也炸了锅。
山海关机场。
两百四十架战机,同时升空。
螺旋桨转得地动山摇,吹得机场边上的茅草满天飞。
张师长趴在战壕里,仰头看着那片黑压压的机群。
他没像上回那样吃惊。
他知道虎贲军有飞机。
山海关那个大机场,建了快半年了。
他早就知道。
他真正愣住的,是机群的方向——
往北。
往日本人的头上。
他忽然就想起民国二十二年那会儿。
他在察哈尔跟着队伍后撤。
日本人的飞机,贴着山梁飞过来。
黑压压一片,像一群乌鸦。
机枪扫下来,他一个警卫排,眨眼就没了大半个。
剩下的兄弟,趴在路沟里,动都不敢动。
那架飞机飞过去,又绕回来,低得能看见驾驶舱里那个日本飞行员的脸。
人家冲他们咧嘴笑。
然后扔下两颗炸弹。
那一年,他跑了三百里。
一路跑,一路被炸。
到后来,一听见天上嗡嗡响,腿就先软了。
他身边的兵问他:"师座,你咋了?"
他没说话。
攥着枪,往天上看着。
机群已经飞远了,只剩一片小黑点,融进北边的云层里。
他鼻子有点发酸。
赶紧别过头,假装看战壕里的土。
北边,锦州机场。
日军飞行队长中野慎二,站在座机旁边,抽着烟。
烟抽到一半,扔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机群,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
一个年轻飞行员跑过来,满脸兴奋:
"中野队长!听说对面就是支那人的空军?哈哈,这回让他们尝尝大日本帝国空军的厉害!"
中野没说话。
他看了这个年轻人一眼。
跟看个死人差不多。
"你打过虎贲军吗?"他问。
"没、没有……"
"我打过。"中野说,"今年在关内,我们一个中队,二十四架。回来三架。"
年轻人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那、那是他们运气好——"
"运气?"中野打断他,声音压得很低,"人家一架没掉。二十四比零。"
年轻人张着嘴,说不出话。
"上了天,"中野最后说了一句,"别管什么狗屁武士道。看见不对,撒腿就跑。跑得掉,算你命大。"
他不等年轻人回话,转身爬进座舱。
舱盖一合,遮住了他脸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想家。
想北海道那个小渔村。
想家里那口子,还有那个刚会走路的小闺女。
可他回不去。
穿上这身皮,就回不去了。
"出发!"
领航机起飞,螺旋桨搅起漫天尘土。
两百多架日军飞机,升空,往南压过去。
长城上空。
双方机群,"轰"地撞在一起。
天空像烧开了一样。
曳光弹的红线,密密麻麻地织成网。
发动机的嘶吼、机关炮的闷响,从天上砸下来。
虎贲军的飞行员,个个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手。
看见敌机,眼睛都亮了。
不躲不闪,直接往人家机群里扎。
一架Bf-109,咬住一架日军九七式的尾巴。
日军飞行员拼命滚转,左压,右拉,想甩开。
虎贲军飞行员不紧不慢,跟着他滚。
一圈,两圈。
等那架日机滚到自己都没力气了。
"哒哒哒——"
一串炮弹,从日机驾驶舱的位置穿过去。
那架飞机"轰"地炸成一团火球。
飞行员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喊出来,就没了。
无线电里,虎贲军飞行员的声音,懒洋洋的:
"打掉一架。右前方,还有一条大鱼。"
"收到。我来。"
"别抢,那是我的!"
战壕里。
二十九军的兵,仰着脖子看天上的火球。
一个兵张着嘴,嘴都合不上。
旁边老兵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看啥看!低头!"
"不是,叔……你看!咱的飞机,把鬼子的打下来了!"
"废话!"老兵嘴上骂着,眼睛却忍不住往天上瞟,"老子看见了啊!"
天上,又是一声闷响。
一架日军飞机,机翼被打断,打着旋往下栽。
飞行员被离心力压在座椅上,动都动不了。
他拼命想拉开舱盖,手指头在舱盖上抠出血。
没用。
飞机转着圈,一头栽进北边日军地面阵地的中央。
"轰隆"一声,炸起一团黑烟。
把底下三四十个正往上冲的日军步兵,全掀上了天。
地上的日军步兵,当场就乱了。
有人抱着头趴下,有人转身就跑。
一个日军大队长,指着天上,气急败坏地骂:
"八嘎!那是自己人!自己人!"
骂声还没落,又一架日机,拖着黑烟,斜着栽下来。
这一回,正好砸在日军一个弹药堆上。
"轰——!"
殉爆。
冲天火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战壕里。
一个二十九军老兵,笑得直拍大腿:
"哈哈哈!小鬼子也有今天!
自己人炸自己人!
炸得好!炸得好啊!"
另一个兵,一边拍土一边问:
"叔,你说这飞机,是铁打的?"
"废话,不是铁打的,是纸糊的?"
"那飞起来,得烧多少油啊?"
"你管人家烧多少油!"
"我寻思着,这一圈下来,够咱村里吃一年的……"
中野慎二现在很后悔。
他后悔自己刚才没带头跑。
他刚咬住一架虎贲军飞机的尾巴,正要开火。
后座传来一阵凉意。
他下意识往左边一压操纵杆。
晚了。
一长串炮弹,擦着他的机翼飞过去。
"咔嚓"一声,左翼断了半截。
飞机猛地往下一坠。
他拼命拉操纵杆,飞机不听使唤,打着旋往下掉。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一架虎贲军飞机,正稳稳地跟在他后面。
驾驶舱里的飞行员,戴着风镜,看不清脸。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往下栽。
像看一只落水的耗子。
中野心里忽然一片空白。
他想喊,喊不出声。
他想跳伞,手抖得拉不开舱盖。
飞机越转越快。
大地在眼前打着转,越来越近。
他终于喊出来了——
那一声,谁也听不见。
"轰——!"
战壕里,张师长看着天上那团坠落的火球。
他不知道那是中野慎二。
他只知道,又有一架鬼子的飞机,被揍下来了。
他忽然想起民国二十二年。
那个冲他咧嘴笑的日本飞行员。
他吐了口唾沫。
声音不大,但很解气:
"你他娘的,也有今天。"
空战打了不到四十分钟。
虎贲军损失了四架。
飞行员跳伞,全救回来了。
日军,被揍下来一百多架。
剩下的日机,掉头往北,拼了命地跑。
虎贲军追了一段。
油料不够,才恋恋不舍地转回来。
那一架架中国飞机,从头顶轰鸣着掠过。
机翼下的青天白日徽章,在火光里一闪一闪。
战壕里,一个二十九军的老兵,忽然咧开嘴笑了。
笑得满脸是泪。
他冲旁边的新兵吼:
"看见没!
这就是咱中国的飞机!
咱中国的飞机!
也他娘能在天上揍鬼子!"
张师长没说话。
他低着头,擦了擦枪。
忽然说了一句:
"打完这仗,我要回趟老家。
去看看我娘。"
旁边的兵愣了一下。
"师座,你老家不是在山西吗?"
"嗯。"张师长把枪栓一拉,眼睛还红着,"我娘当年……就是让日本人的飞机炸死的。"
他没再说下去。
因为焦土上,黑压压的日军,又涌了上来。
比刚才那一波,更多,更疯。
他猛地抬头。
吐了口带血的唾沫。
"奶奶的。
打!"
旁边的模范军士兵,还是那副死样子。
面无表情。
端枪,瞄准。
"啪。"
一个刚冒头的日军小队长,眉心多了个血洞。
张师长看着他的侧脸。
心里那点翻江倒海,慢慢平了下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二十年的仗。
是白打了。
可今天这一仗。
没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