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金贵的舌头

朵朵回来的第六天，林浩天一早就出了门，说是去北京开会，临走前特意嘱咐我，牛排按刘铁柱写的方子做，半点儿不能马虎。

刘铁柱也没来。这别墅里，只剩下了李淑娟、朵朵和我。

9点开始，我就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

李淑娟穿着那件鹅黄色的家居服，脸色比前几天差了些，她踱到厨房，倒了杯温水。

“拉弟，”她抿了一口水，声音轻得像飘在空中的绒毛，“铁柱那方子，火候稍微猛了点。你给他多炖五分钟，软烂些好消化。连吃五天牛排了，我怕朵朵肠胃受不了。”

“哎，好的，李教授。”我赶紧应声。

心里还嘀咕，这当妈的就是心细，前几天刘铁柱炖的那个火候，我觉得刚刚好，嚼着带劲。

但为了朵朵那金贵的胃，我特意看着钟，多焖了五分钟。

我切了一盘火龙果，吃完牛排，吃点火龙果，据说水果是下火的…

开饭时，我把那盘色泽深褐、汤汁浓郁的牛排端上桌。

朵朵低头刷着手机，粉色的指甲不时敲着桌面，发出“哒哒”的脆响。

“朵朵，尝尝，王姨特意给你炖得烂乎些。”李淑娟柔声说道，她拿起勺子，舀了两块，放到了自己碗里。

朵朵用叉子漫不经心地戳了一下那块牛排。

原本紧致的肉质在多煮了五分钟后，确实显得有些“散”。她的眉毛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叉子“当啷”一声被扔在盘子上。

“这做的什么呀？”她尖细的声音瞬间拔高，“软趴趴的，跟烂泥一样！这还能吃吗？刘叔做的可不是这样的！”

我心里一咯噔，刚想解释是李教授让多炖五分钟的，还没张口，那盘刚出锅的牛排连着盘子，就被朵朵一挥手扫到了地上。

“哐当！”

瓷器碎裂的声音在餐厅里炸开。牛排和浓郁的酱汁，溅得到处都是，牛肉块溅到了我的裤脚上，留下了斑斑油渍…

我愣在那里，血“嗡”地一下全涌到了头上。

这么好的牛肉，再难吃我也舍不得摔，这小姑奶奶倒好，尝也没尝，就把一大盘牛肉给毁了。

“朵朵！不懂事了！你这样做合适吗？”李淑娟厉声呵斥，但那声音听起更像是底气不足的恳求。

“我就是要吃刘叔做的！这软得跟猪食一样！”朵朵完全不理会母亲，站起身，脚上那双昂贵的卡通拖鞋直接踩在一块牛肉上，脚掌用力一碾，留下一个黏腻的鞋印。

朵朵伸手指向我，我心头一惊，眼前一片亮闪闪的粉色。

“你这做的是什么狗屁饭？快！去给我重做！好好做！不然我告诉我爸，你这就是糊弄人！”

说完，她甩掉脚上的拖鞋，蹬蹬蹬上楼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甩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浑身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我两个儿子，没生过女儿，再宠再惯，能惯出这样的孩子吗…

我张了张嘴，想骂人，但当我看到了李淑娟那张惨白的脸，又想想自己兜里缺钱，我舔了舔干瘪的嘴唇，咽了口唾沫，转身进了厨房…

我拿了一次性的抹布，弯下腰，把地下的牛肉和汤汁一点一点的擦干净，扔进垃圾桶…

喉咙里像吞了刀片，心里像有块烧红的炭，擦一下，心里的火就蹿一下。

李淑娟闭了下眼，摆了摆手，“拉弟…你把地上的收拾完，先吃饭吧…我……我去躺会儿。”

我低着头，不敢看她，也不敢说话，仔细擦着地上的汤汁，李淑娟上了楼，我偷偷抬起头，看到那一片鹅黄下的手，她的手紧紧握着，背影是那么消瘦…

我看了一眼，赶紧低下了头继续清理，脚步声好像停顿了一下…我听到她卧室的门，轻轻的关上了。

我的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了下来，砸在了光洁的地板上…

这有钱人的孩子啊，难怪好多人说，当保姆是没有尊严的，哎…

我刚收拾完地下的残渣，正打开水龙头，用力刷洗着锅底的污渍。

一下一下又一下…

真想甩下锅不干了，这牛排太软烂了，不合大小姐金贵的舌头，可我却连挑剔的资格都没有。

正在此时，李淑娟走了过来，“拉弟，你收拾完厨房就先回去吧！”

“李教授，我收拾完厨房就回去吗？”我看向李淑娟，她的脸色更苍白了。

“嗯，你早点回家吧！”她说完就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