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数九寒天③
第一节：小丽的短信
吕总住院后，我再没见过小丽，消息全靠手机微信。
晚上回来后，我给小丽发了微信。
1月23日晚8:15
小丽秒回：[图片]姐，我在医院。他还没醒，情况不乐观，我刚给他擦洗完。
我问：吕家女儿呢？
小丽回复：搬空家就走了，说是去国外，电话微信都失联。
吕总手动了一下，眼睛睁开一条缝，盯着我的肚子看。我想他是不舍得我和孩子。
安慰了一句：病人醒了都这样，别多想。抓紧眯会儿，别累垮了。
小丽回复：我妈来电话了，村里人笑话我克主，让我回去别管吕总了。
我安慰：七姑奶心疼你。撑不住就回去歇两天，我帮你找护工？
小丽回复：不行！他现在就是我男人，我走了谁管他？
小丽发了个[视频]我喂他喝水，他咽下去了。他认得我，肯定认得！
我回复：嗯，你是个好姑娘，老天爷看着呢。
护士说我再熬下去，孩子都要没了。可我不敢走，护工没我细心。我也想过只顾自己，可现在不行。他以前对我好，现在他有难，我不能当白眼狼。
我回复：小丽，人得先顾着自己，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1月28日下午2:10
小丽的信息：医生说孩子很健康，但我贫血。我把吕总给我的五万全取了，交了住院费和押金，怕那吕燕回来抢走。
我回复：小丽，你疯了？那是你和孩子以后的活命钱！
小丽回复：姐，钱没了可以挣，人没了就真没了。哪怕卖车，我也得救他。姐，我好怕。吕总要是走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是没人要的野种……
我回复：小丽，希望你能清醒的想想，不要栽进去。李教授也生病了。
1月28日凌晨3:00
小丽发了一条：我困了，眯一会儿，定好闹钟四点给他翻身。
没有回复。……我关机了。
第二节：医院见闻
腊月十二那天，我去给李淑娟送燕窝，路过医院，看见小丽蹲在走廊里啃馒头。
她看见我，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姐，吕总要是走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就没爹了。”
我一时语塞，把兜里仅有的两百三十五块钱塞给她。她推着我的手说：“我有钱，吕总给的。”
我去门口买了一个果篮，送去吕总病房。
他躺在床上，眼睛半睁着，像在想心事。
正这时，一男一女带着两个壮汉闯了进来。我认出那是吕总的女儿吕燕女婿于伟，吓得我赶紧躲到了窗帘后面。
吕燕扑到床边：“爸爸，你好点没？”
吕总一动不动。
“小姐，这可怎么办啊？吕总，他一直昏迷……”小丽跪倒在地，抱住吕燕的大腿哭。
吕燕抬脚就要踢，被她丈夫拉住。
“撒手！”吕燕声音尖利，扬手就是一巴掌，
小丽死死抱着她的小腿，哭得浑身抽抽：“小姐，求你了，吕总不能走，你要给他看好病，这孩子生下来就没爹了……这是吕家的根啊……”
“根？你也配提根？”男人一把拽开妻子，皱眉低喝：“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爸还在病床上躺着呢！”
他转头看向小丽，眼神冷漠：“你先起来。这事儿不是你闹就能解决的。爸醒了自有定夺。”
“定夺？”女人甩开丈夫的手，指着小丽的肚子，“于伟，你脑子进水了？这野种能留吗？我告诉你，这老东西一闭眼，每一分钱都是我的！”
小丽瘫坐在地，泪流满面，仍倔强地仰头：“吕总说过要给孩子名分的……”
“名分？”吕燕像是听到天大的笑话，弯腰凑近，“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德行？一个保姆也妄想麻雀变凤凰？我告诉你，就算“老东西”醒了，他若敢承认你肚里的野种！我让你和那野种立马消失…！”
说完，她声音陡然娇滴滴的：“爸，您醒醒啊，我是小燕啊……您醒醒啊，家里都乱成一锅粥了，你赶紧说出保险柜的密码，我帮你看着，爸爸…”
吕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嘴巴里流出一股涎水……
“哎呀，把我的衣服都弄脏了，”吕燕“嗖”的站了起来，”还愣着干嘛？快收拾干净！”
小丽应声去收拾。于伟沉声说：“识相点。”
小丽什么也没说，进了卫生间。
那女人已转身进了医务室。走廊里传来她的吼声：“怎么治的？到现在还昏迷？”
我躲在拐角，手里拎着果篮，心怦怦直跳。
于伟在门口给保险公司打电话：“……对，重疾险，最高额度！赶紧派人来鉴定！”
小丽刚收拾完，吕燕趴在吕总耳边轻声说：“爸，醒醒…您快告诉我保险柜密码……”
吕总打着呼噜…呼噜噜…呼噜噜…像嗓子眼有粘痰……
吕燕忽然捂鼻起身：“这老不死的，怎么拉了？”
一股恶臭瞬间充满屋子，站在窗帘后的我，趁着混乱跑出了病房。哎呀，臭死了……
于伟在楼梯口喊：“走，再回别墅看看，还有什么都拉走，后天回意大利！”
一行人呼啦啦地走了。
走廊里看热闹的人也被臭味熏跑了。
我没再进去，拿着果篮回到李淑娟病房，她正坐在窗前看雪。
“拉弟，你去哪了？”她轻声问。
“没去哪，我买了个果篮。”我应着，把果篮放到了她的床头柜上。
“你不用破费，我这不是好了吗。”李淑娟安慰道。
这果篮也没浪费，正好送了李淑娟人情，我心里嘀咕着，忽然又为小丽伤心了起来——吕总要是死了，她该咋办呢？她离了婚，干了半年保姆，还混出一颗肚来，婆家是回不去了，回娘家，七姑奶一个老寡妇也没收入，再添上一个孕妇，让她咋活啊？”我的眼泪不由流了出来。
“拉弟，我没事儿，你哭啥？”李淑娟强撑着坐了起来。
我擦了把眼泪，盛了碗热汤，放到她手里，看着她喝下去。
骑上电动车往回赶，心里乱糟糟的。
走进6号别墅大门，我抬头看向二楼。
二楼主卧的灯还亮着，林浩天站在窗前，手里夹着烟……像城市广场的雕像…
第三节：淑娟出院
腊月十八，天晴了，积雪被阳光照的有些晃眼。
快中午的时候，刘铁柱接回了李淑娟。
她精神好了些，眼神不再涣散，冲我笑了笑：“拉弟，麻烦你了。”
“李教授言重了，快进屋暖和暖和。”我赶紧上前扶她。
“不用，你看我精神多了”…
正说着话，院门一响。
朵朵拉着个行李箱走了进来。
李淑娟，愣了一下，朵朵剪了短发，利落不少。她扔了行李冲过来，抓着李淑娟的手，眼泪直流。
“妈……你怎么样了？”
李淑娟摸着朵朵的头，声音很轻：“没事，老毛病，回家养养就好。学校那边……”
“我请了长假。”朵朵把脸埋进李淑娟的手臂，“我不去实习了，在家陪你。”
我心里一酸。这孩子以前摔盆子打碗，如今竟这么乖了。
刘铁柱对朵朵说：“你陪妈妈，我去厨房帮拉弟。”
厨房里，刘铁柱长舒了口气，压低声音说：“医生说癌细胞停止扩散了，得静养。”
“阿弥陀佛，老天长眼啊！”我长舒口气。
晚饭我做了清蒸鲈鱼、山药排骨汤和几样小菜。
饭桌上，林浩天坐主位，朵朵红着眼给李淑娟盛汤。
“淑娟，多吃点。”林浩天夹了一筷子鱼肉给她。
李淑娟愣了一下，低声说，“谢谢”。
那一刻，我看见她的眼泪掉进了碗里。
李淑娟今天胃口挺好，吃了小半碗饭，喝了一碗排骨汤。
晚饭后，林浩天接了个电话，又匆匆走了。
我收拾完厨房出来，见李淑娟正翻看旧照片。朵朵靠在李淑娟身边，母女俩说着什么……
“拉弟，”她忽然叫我。
“哎，李教授。”
“麻烦把朵朵房间收拾下，”她顿了顿，“这几天辛苦你了。”
“好，这就去。”
经过客厅，听见朵朵低声问：“妈，我爸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李淑娟沉默许久。
“朵朵，”她声音温柔却苍凉，“你爸事业心重，他不心硬点，能管理好那么大的公司吗？商场如战场，以后不管家里变成什么样，你得听你爸爸的话，不能恨她，好吗？”
“妈……”朵朵哭了。
我进了朵朵的屋，那天，我铺得仔细，每一角都拉得平平整整。边整理边祈祷“祈祷李淑娟能好好的活下去。”
窗外，冷月照着院里的积雪，也照着对面4号别墅黑洞洞的窗户。
吕太太死了，吕总中风了，李淑娟病了。小时候听老人说“四六不成才”，骂人“四六不懂……
我啃着那半个苹果，心里却盘算着：这果篮126块，真没白花。
李淑娟以为我是心疼她才买的，这人情送得重，东西最后又落回我自己嘴里，一点儿没浪费。
我嚼着那冰凉的果肉，呆呆地望着窗外……
——难道这4号别墅和6号别墅的风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