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万家灯火
第一节:入职
七月十号,亮亮正式入职。
那天早上,我特意起了个大早,给他煮了六个鸡蛋,炸了一盘花生米,又去巷口买了两屉小笼包。咱家没啥好东西,但这顿饭得吃饱吃好。
亮亮穿了一套新衣服,背上新的双肩包去上班。
“妈,我走了。”
“哎。”我应着,把他送到楼下。看着他骑上那辆新买的电动车消失在街角,我心里满满的踏实——我小儿子终于有工作了。
中午,我正给李淑娟切水果,亮亮发来了微信:
照片里是一栋高大明亮的写字楼,下面配着一行字:“妈,到公司了,XX科技公司。”
我点开大图,仔细瞅了瞅那大楼,看着气派,我心也跟着敞亮了。
下午三点多,亮亮又发来一条:“妈,人事谈完了。试用期三个月,除去五险一金,月薪2800。”
我盯着那串数字,2800。——说实话,在H市,2800块钱,除去房租水电,吃喝拉撒,还剩啥?
这哪是工资,还不如我挣的多呢。
李淑娟的老同学,那么大的官,给安排个工作,就给开这点钱?
我压下心里那股不痛快,给亮亮回语音:“亮亮啊,这工资……是有点低。但是,咱刚去,人家也得考察考察你不是?你先好好干,把手艺练精了,到时候咱再提涨工资的事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传来亮亮闷闷的声音:“妈,我知道。我刚才也问了,说是转正后能涨到3500左右,先干着吧,毕竟今年这工作太难找了……”
听着儿子无奈的声音,“哎,对,先干着。慢慢来,”我嘴上这么安慰他,挂了电话,心里却像堵了块石头。
可转念一想,这毕竟是工信局下属的事业单位,这五险一金交上,老了也算个依靠。
晚上回家,我把这事跟大强子一说。大强子正喝着小酒,听完把酒杯往桌上一墩。
“2800?妈的,这也太黑了!”
“你嚷嚷啥?”我瞪了他一眼,“人家那是正规单位,亮亮说了,先干着,以后会涨……”
大强子哼了一声,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涨?这年头,啥都涨,就是工资不涨。咱亮亮也是命苦,大学毕业才拿这俩钱,还不如你个保姆挣得多呢,早知道这样,就让他从小别上学学做饭得了。”
“你放屁!那能一样吗?人家坐在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打电脑,六日双休有饭有茶水,有劳保。我每天弯着个腰,撅着个腚干活,遇上好东家还行,遇上哪孬的,连工资也发不了。”
大强子被我骂的一缩脖,“你说的对呀啊!上了大学就是为了这个体面工作,不能像我们一样,不能像我们一样……”
我叹了口气,“是啊!亮亮为了这个‘体面’,得从2800块开始……”
“拉弟,你说亮亮这工作以后能不能涨工资啊?”大强子抬头问我。
我没好气的怼了一句:“我能知道呢,不是人家李教授,咱亮亮那二本大学,连这2800的工作都找不到……”
说完这话,我心口忽然憋的慌……
第二节:家人聊天
为了省钱,亮亮在家吃住,挤在阳台那张小床上。
第二天,我特意去菜市场割了二斤五花肉,炖了锅红烧肉。
亮亮扒拉着饭,跟我们说公司的事。
他说同事都还不错,领导也挺和蔼,就是活儿多,需要加班。
“加班给加班费不?”大强子问。
“不给,领导说年轻人多学点东西是好事。”亮亮扒拉着碗里的米。
我听着这话耳熟,当年我爹哄我和弟弟们下地干活,也是这么说的,地里收成了却没给我们买新衣服,他卖粮全喝酒了。
如今这世道变了,有文化的领导也这样说,可不给加班费,又好像没变……
看着儿子,我把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我忽然想起张建国说过,他父亲富贵从军,救了八路军团长。那又如何呢?到了张建国这辈,不还是一团乱麻。我给亮亮铺了路,可路好不好走,还得看他自己。这2800块钱,算是他独立行走的第一步吧,哪怕只值2800。
我强笑着给他盛汤,“没事,咱多干点就当积累经验了,等你技术练好了,有了经验,那时候咱腰杆就硬了,提涨工资就有了底气。”
亮亮点点头,扒了一大口饭:“嗯,妈,我知道。我不怕累,只要能稳住这份工作就行。”
第二天我去李家,李淑娟看我脸色不好,还问我:“拉弟,最近家里怎么样?”
我笑着说:“顺心,顺心!托您的福,亮亮在那单位干得挺好,领导和同事都特别照顾他。”
她点点头,没再说话。
7月底,她终于说服了朵朵,朵朵去国外学习,她不顾林浩天的反对,坚持要陪着朵朵出国——朵朵出国上学,她出国养病,娘俩决定一起走。
第三节:百日宴
7月30号,小丽孩子的百天宴。
我端着那盘卤味去后厨加汤,正撞见小丽在补妆。
她穿着一身红色的改良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硕大的翡翠胸针,腰身收得那叫一个紧——要不是亲眼见她大着肚子生下那娃,真看不出这是个生过孩子的妇人。
“姐,你咋才来?席面都开第三轮了。”小丽对着镜子,用指甲戳了戳眼角,眼皮都不抬一下。
“哎哟,我的小丽姑奶奶,你这旗袍料子,怕是比俺全家一年的衣裳都贵吧?”我放下盘子,故意咋呼。
她从镜子里瞥了我一眼,嘴角一撇,那股子怯生生早就没了影,只剩下当家女主人的从容:“地摊货,撑场面用的。今天这三十桌,老吕说了,得摆足了排场,让那帮老不死的亲戚看看,谁才是这吕家的主心骨。”
说话间,外头又响起一阵碰杯声,喧闹得能把房顶掀了。
“你这肚皮争气啊,”我凑过去,压低声音,“没名分,愣是让老吕头把天捅了个窟窿。这‘吕福’的名字,取得好,有福。
小丽“噗嗤”笑了,转过身,手里夹着烟,却没点:“名分?那玩意儿能顶饭吃?只要把宝贝儿子吕福供好,这吕家的天下,迟早是我娘俩的。”
她顿了顿,眼神飘向窗外满院的酒席:“你没看见刚才吕燕派来的人?扒着门缝往里瞅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可惜啊,这大院里的菜她一口也尝不着……”
正说着,管家张婶抱着孩子进来了……
小丽立马收了那股子冷劲儿,接过孩子,瞬间溢出一脸温柔。她亲了亲孩子的脸蛋,喃喃道:“妈的,这小崽子就是老娘的护身符,老娘这辈子算是掏上了。”
那娃娃脸蛋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她看向我,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拉弟姐,你看这孩子像谁?”
我看着那孩子,又看看外面那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吕总,心里泛酸。
“像吕总…哎呀真像吕总……”我笑着说,小丽啊!怪不得……吕总离了你,就像丢了魂。这孩子的眉眼,和吕总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小丽哼了一声,把孩子往怀里紧了紧:“那是。他这把老骨头,早就离不开我这根新拐杖喽……”
说完,她“咯咯”的笑了起来,那笑声嘹亮,我听着咋那么别扭呢?
第四节:羡慕吗?
我看着小丽红光满面、穿金戴银的样子,心里那股子羡慕像野草似的,止不住地往上冒。
可羡慕归羡慕,吕总那把老骨头能撑几天?
她那枚翡翠胸针,绿得流油,怕是顶我好几年的工钱。还有那身旗袍,紧绷在身上,凹凸有致——那是攥住男人钱袋子的底气。
——等吕总一死,吕燕能甘心吗?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空空的手腕。
“姐,发啥呆呢?”小丽见我不说话,用胳膊肘碰了碰我,“姐是眼红我了吗?”
我干笑两声:“你这可是一步登天。姐就是羡慕你这胆量,换了我,前些日子早被吕燕吓趴了。”
“胆量?”小丽嗤笑一声,把孩子递给张婶,拿起桌上的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了烟,深吸一口,眼神迷离,“这哪是胆量,是逼出来的。咱娘家没钱没人,那死老头……现在是图我年轻、听话,还给他生了个带把的。如今看着红火,等我老了,指不定是个啥下场呢。”
她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得心里发紧。
“不过……”小丽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陡然变得犀利,盯着窗外的吕总,“只要这老东西还有一口气,这孩子,就是我的护身符。”
她说完,将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那力道,像是在宣誓。
我看着她那浓妆艳抹下掩不住的倦容,忽然觉得,她这“女主人”的位子,比我干保姆的活儿,累多了。
“哎,小丽,姐帮你去看看汤好了没。”
我转身往后厨走,心里那点酸溜溜的羡慕,竟奇迹般地散了。
刚迈出两步,又听见小丽在身后喊了一声:“姐,汤里别忘了把枸杞,吕总最近腰不好……”
我应了一声。“奥,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