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拽”文
星期六一早,我去了张家。
本打算给张建国,还有小杰、美娟、艾米丽、朱莉他们几个,做那东北小凉菜和饼。
可屋里静悄悄的,倒让我这刚准备好要大显身手的人,心里空了一块。不过转念一想,也好,没人催,没人挑刺,我正好把那苏老头教我的‘凉菜精髓’试个遍。
我站在客厅听了听,楼上,刘伟打游戏的声音,也没了。
奇怪……人都哪去了?
正在这时,大李姐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兜子菜。
“拉弟,”她嗓门不高,“今天买了新鲜的韭菜。张雯老师一会儿要来家里吃饭,点名要吃韭菜盒子和凉拌藕片。”
听大李姐说,刘伟带着那四个年轻人,去北京爬长城了。
我在厨房忙活开了。
先把韭菜洗净,控干水,打了五颗鸡蛋,下锅炒。
我特意炒得老些、干些,这样才更入味。
炒好,盛出来晾着。
我便开始和面,和好了,搁在一边醒着。
趁这工夫,我把泡发好的银耳莲子端给大李姐,嘱咐她:“小火慢熬,才会出胶,软糯香浓。”
面也醒好了。
我将切好的韭菜淋上香油,锁住水分。
再把放凉的鸡蛋捏碎,撒上虾皮——
我总觉得,虾皮比虾仁更醇厚。
若喜欢豆腐皮,加点也是一绝。
馅料调好……包……烙……一切行云流水。
我又将剩下的面团揉了揉,擀了几张葱花饼备用,怕待会儿韭菜盒子不够。
顺手炒了盘鸡蛋,等会儿跟大李姐吃。
大李姐已把藕片焯好了。
我拌藕片,淋上少许麻油、糖、盐、醋和酱油,再缀一撮红绿椒丁。
凉拌藕片,便得了。
中午12点。
白瓷盘里,码了十六个皮薄馅大的韭菜盒子。
旁边是清爽的凉拌藕片,灶上还煨着香浓的银耳莲子羹……
刚摆好桌,张建国从书房出来。
他精神不错,笑着招呼:“小雯,快来尝尝,闻着就香。”
张雯穿着浅蓝碎花旗袍,虽然上了年纪,身形略显丰腴,却没的挑。
她上前替张建国拉开椅子,两人坐定。
张建国夹了片藕,细细嚼了半晌,点头道:
“脆生,酸甜正好。年轻人做凉菜,恨不得倒半瓶酱油。你这‘少而精’,路子对。”
一句话,把张雯逗乐了。
我在桌旁站着。
张雯摆手示意我坐下:“拉弟,忙一上午了,站着干嘛?坐下吃吧!”
“厨房还有,我一会吃。”我应着,退进了厨房。
大李姐凑过来,低声调笑:“拉弟,你看老爷子那神情,多受用。这汤熬得稠乎,等会儿肯定夸我。”
正说着,张雯夹起韭菜盒子,咬了一口:
“哎呀,这皮儿烙得绝了!外酥里嫩。老张你快尝尝,馅儿也好,鸡蛋匀、虾皮鲜。”
张建国闻言,也咬了一口,看向我,一脸笑意:
“拉弟,你这面活得讲究。馅嫩没塌皮,好吃。”
张雯点头接茬:“是啊,这韭菜盒子看着朴实,最考功夫。火候大了皮焦,小了馅生。拉弟这火候,比饭店大厨都强。”
她又夹了片藕,笑着对张建国道:“老张,你这日子:大李伺候得细致,拉弟饭做得美味,身边有这两个懂事的,在家可比那些应酬舒坦多了。”
张雯又向我招手:“拉弟,请教一下,你这面怎么和的。”
我笑着走过去,说:“一半开水、一半温水和面,软硬适中。”
“还有什么秘诀吗?我也是这样和的,怎么做出来吃着硌牙?我儿子说,我烙的是铁饼,能当武器。”
“张雯老师,您真幽默!”我笑了,张建国也笑了。
大李姐走过来,咂咂嘴,忍不住说:“拉弟这手艺真是没话说!我得跟她好好学学,学会我也露一手。”她笑着说:“到时您二位就更有口福喽。”
张建国又夹了片藕,慢慢嚼着,半晌才说:“这饭,得味。”
张雯喝着银耳汤,跟张建国聊起老年大学的趣事,气氛融洽。
我心里那块石头也落了地——
东家喜欢的女人吃得开心,这饭碗就端稳了;
老爷子心情舒畅,我那2000工钱也更稳了。
——手艺好,才是我的底气。
张雯搁下小勺,往后一靠,忽然就“拽”了起来。
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
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她这一“拽”文,连那旗袍盘扣都似乎紧了一分。
张建国没说话,噙着的笑,听得入神。
这屋里,饭菜和我们都成了背景。
只有眼前这个半老徐娘,是鲜活的。
那眼神里有宠溺,有欣赏,还带着点老顽童般的笃定——
你尽管“拽”文,我负责倾听。
这哪像七八十岁的老头子,分明是情窦初开的少年郎。
我和大李姐缩在厨房,一人手里攥着半张葱花饼,看着这一幕,又咬起了耳朵。
“哎,看见没?”我用胳膊肘拐她一下,压着嗓子,“这张雯老师,真能‘作’。”
大李姐咬了口饼,低声道:“可不是咋的!你瞅咱老爷子现在那精气神,这叫什么?‘老房子着火——没得救’!”
“年轻时候谈恋爱,为养娃忙,为洗碗吵。”我嘬了口鸡蛋,“你说这黄昏恋,看着慢悠悠,咋比年轻那会儿还有味儿呢?”
“有味儿,那味儿对,得建立在‘不差钱又有闲’的基础上。”大李姐晃晃脑袋,“年轻时的爱,是锦上添花;这年老时的爱,才是雪中送炭。张雯这文‘拽’的,拽出了老爷子的精气神。你看老爷子最近,脸色是不是红润多了?”
我点点头,心里那句又冒了出来。“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哟哟,拉弟,你这也是‘拽’上文了,哪学的诗?”大李姐推了我一下。
张建国给张雯续了半碗银耳汤,看着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和:
“你‘拽’吧,别饿着肚子拽就行。”
张雯嗔怪地瞄了他一眼,接过碗,那股子“拽”劲儿瞬间化作了绕指柔。
我和大李姐心领神会,低头吃饼。
这葱花饼,好像比刚才更香了。
刚吃完饭,大李姐洗碗,我倚着灶台喝水,正回味着张雯的诗句……
门铃,“叮咚”一声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