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螺蛳粉
第一节:屎点子
星期一早上去林家上班。
一进屋。
地上散乱的扔着孩子们的玩具衣服,沙发上,茶几上,孩子们的零食,酸奶粘的到处都是……
进了卫生间,脏得更不像样了,一股刺鼻的尿骚气混着臭味。我两天没来上班,这厕所两天也没冲…
我开始动手收拾,马桶盖和马桶周围,两个小孩子的尿液干成了黄渍,一瞧,马桶里积了两坨干屎——是俩娃拉的,智能马桶没冲下去,屎渍都干巴在了釉面上。
带了个一次性手套,我正屏着呼吸往下抠……
门铃突然响了。
我起身去开门,走到过道,那门铃……又响了起来……
一声接一声,跟催命似的。
我心里一紧,难道是苏小曼送回什么东西了,急着要走?心绪烦乱间,我边走边往下拽胶手套,那沾满污渍的橡胶指头借着劲儿……“啪”地一弹,几星屎点子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落在那桶……敞开的泡面汤里。
我把手套扔进垃圾桶,心想,等开完门,再回来收拾。
快步去开门,原来是送生鲜的快递员。“哎呀,你急什么,我跑都跑不及,把门铃都快摁烂了!”我嘴里抱怨着。
那快递员没说话,把冰凉的包装盒往我怀里一墩,“大姨,签收!”
是个生面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像个机器人一样。“什么态度……”我嘴里咕噜了一句。
这时,苏永胜提着一大兜红艳艳的西红柿挤进了门。快递员扭头走了。
我把箱子放下,去洗手……
洗完手出来,一股熟悉的酸臭混着面香飘了过来——我回头……
苏永胜把西红柿往桌上一搁,抄起那桶“中奖”的泡面就扒拉起来,含混不清地嘟囔:“一大早就跑郊区给小曼挑有机西红柿,饿得胃都抽抽了……”他咂了咂嘴,忽然顿住,“这泡面咋一股螺蛳粉的味儿?”
我背对着他把鱼塞进冰箱,嘴角上扬,险些憋出内伤。他又咂了咂嘴,呼噜呼噜一口气,连汤带面全吞了下去。
我扭过头——一星黄褐色的干屎,正挂在他的胡须上。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不敢再看,紧捂着嘴一头扎回卫生间。
还得接着清理卫生间。身后传来椅子腿摩擦地面的声音,苏永胜整个人瘫在椅背上,声音慵懒:“哎——舒坦……”
镜子里,我的脸被水汽熏得模糊。心里骂道:吃屎喝尿的一个货,真不知道他那巨额财产是怎么挣的!我用力按下了冲水键,看着马桶里的那团秽物打着漩被冲了下去,可总觉得那股味儿,还顽固地在空中飘着……
第二节:电话
中午,苏小曼回来了。她换了件粉色的长袍,飘进了餐厅。
我赶紧倒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偷眼瞧她。她边打电话边皱眉:“……前天那个送海鲜的,说好的九点前送到,结果磨蹭到快九点半,虽说冰没化!可是它影响了我的出行时间,太不敬业了!”
电话那头说什么我没听清。她又说:“我打电话投诉到总部,让把那愣头青开除了,今早换了个新人,肯定准时……”
我闻言,手上一顿。哦,今天这个面生的快递员一点表情都没有,原来他是接替以前那个的,以前那个……已经被“炒鱿鱼”了。
难怪那小伙子那个态度,敢情是为同伴鸣不平,一肚子火啊。
电话那头,林浩天的声音隐约传出来:“……一个送快递的,你计较他干嘛……”
“我就是想好好修理修理这些人,一点也不敬业……”她忽然又换了腔调,“老公,你已经一个星期没回来了,我想你了……嗯嗯……”
她那张小脸微微扬起,小嘴一张一合,哪怕是骂人,也骂得轻巧。每个字从她鲜红的唇瓣里滚出来,都有种美不盛收的韵律感。
苏小曼挂了电话,那双好看的眼睛瞥向我:“王姨,发什么呆?这桌子不干净,油腻腻的。”
“哎,哎,这就擦干净。”我应着,去擦桌子。
她爸爸苏永胜走了过来。“曼曼,早晨桌上那泡面味不对,是不是过期了?……”
苏小曼嘴角勾起一个极好看的弧度:“桌上的那面,是昨晚两个孩子吃剩下的,豆芽吃的红烧牛肉,豆瓣吃的螺蛳粉,两半桶混在一起了……两个孩子昨晚吃得可香了!……爸,你这嘴咋变刁了……”
苏永胜没说话,坐回沙发,翘着二郎腿刷手机。
苏小曼站起来,打开了冰箱。“哎,这鱼怎么摆这儿了?”她扭头看向我,“不是和你说了吗?鱼放在最底下那层,王姨,你听不懂话吗?”
我低头应着“哎,哎”,伸手去把鱼挪到该放的地方。
“王姨,两点了,你抓紧午休,下午两点半,好好把书房整理整理,全是灰……”说完她上楼去了,走到楼梯口,又扭头看向我,“一定要细致,慢工出细活……”
“哦,好的。”我脸上堆着笑应着,看着苏小曼那张精致的脸,心里想:要不是为了这几个钱,我真想一锤子凿死你……
第三节:保命符。
晚上下班,我换上了自己的衣服——那是李淑娟给我的。这件衣服质量挺好,那会儿李淑娟买了有点大,她都没穿,就送了我。穿在身上,比苏小曼给我买的工作服舒服、踏实多了。
我拎着两大袋垃圾出了门,才感觉自己像个“人”了。抬头轻轻地呼了一口气,感觉这空气……也是自由的。
刚走出院门口,迎面就撞上那张熟脸——好像是被苏小曼举报开除的那个快递员。
他见了我,眼里的火“噌”地就冒了起来,手里那包鼓鼓囊囊的黑垃圾袋猛地一扬,看那架势,分明是想把这包脏东西扣在我头上。
我吓得一缩脖子,那包垃圾擦着耳边飞过去,“噗”地砸进了旁边的花坛里,烂菜叶子和卫生纸散了一地。
“我和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你这是干啥?”我捂着心口,惊魂未定地看着那小伙子。
“你们这些富人,没有一个好东西!”他咬着牙,一步步逼过来,那眼神像要吃人。
“哎呀,我算啥富人啊!”我差点哭了,“我就是这家的保姆,王拉弟!”
这话像按下了暂停键。他愣了一下,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恶狠狠地问:“别说谎!你到底是谁?”
“真是保姆啊!”我梗着脖子,“那太太姓苏,我是她雇来干活的……你看我这手上,全是洗不净的碱灰。”我伸出了那双粗糙的手,“小兄弟,你看这是有钱人的手吗?我真是保姆王拉弟!”
他揪着我领子的手……松开了。狐疑地上下打量我:“你这穿戴打扮气质……我还以为你是那女人的妈呢。”
这话把我逗乐了:“那女人今年也三十多了,我要真是她妈,我不成精了啊?”
小伙子脸腾地红了,挠了挠头。他转身走到绿化带边,弯腰把那包散落的垃圾一捧一捧拢起来,重新扎好,扔回了垃圾桶里。“对不起啊,王姨!”他向我鞠了个躬……一扭身向大门口走去。
我看着他局促的背影,心里不是个滋味。
我站在门口,对着玻璃门照了照自己这一身衣服,我像富人吗?幸亏自己身手好,嘴皮利索解释得及时,不然哪天骑电动车出去,让苏小曼的仇家,扔上个半块砖头,那不是惨了吗?
原来……我这保姆的标签,还是个保命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