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撕碎
第一节:茅台
苏永胜忙不迭地介绍:“浩天啊,这是你大姑,我亲姐!这两个是孩子……”
林浩天愣了,苏小曼进林家这段日子,他压根没听苏小曼提过这门亲戚。
他过话茬,脸上挂起笑容:“大姑大老远来了,晚上让铁柱在酒店定一桌,家里住也方便。”
苏小曼插了一句,“浩天,爸早安排好了!晚上去爸家吃…”
苏永胜抢着答道,“吃完带他们去召庙街溜达溜达。”
林浩天“哦”了一声:“地库里有茅台,还有些高档红酒,一会儿让刘铁柱拿出来,给大姑和弟妹们尝尝。”
“我拿个文件,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哎!好嘞!”
苏永胜开心地应着。
我心里盘算,林浩天给苏秀秀一家喝茅台,哪怕他不陪着吃饭,把那酒往桌上一摆,这下苏永胜可算风光了。
那柳甜甜直勾勾地盯着林浩天……
她扭着胖乎乎的身子,又往前凑了凑,她笑的灿烂,甜腻腻地又喊了一声:“姐夫!”
然而,林浩天只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没说话,点了点头,便径直走进了书房。
苏小曼闻声撇了撇嘴,那神情像是在看狗熊表演。
柳甜甜依旧笑嘻嘻地站在原地,那张大圆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仿佛她和林浩天那零点一秒的对视,已经找到了真正的亲戚……
第二节:散酒
到了晚上,我拎着一桶沉甸甸的散酒——那是苏小曼特意交代的——跟着去了苏永胜家。
苏永胜老两口住着二百八十平的大平层,宽敞明亮。
一进门,苏永胜就凑上来,压着嗓子,热切地问:“拉弟,浩天让拿的茅台呢?”
我还没来得及张嘴,苏小曼的目光已然锁定了我手中的白色塑料桶。
“在这呢。”她声音又甜又脆,像是刚剥了壳的嫩菱角,“爸,那些瓶装的茅台,全是勾兑的假货。这才是正儿八经的原浆,纯粮食酿造,没经过工业处理,那口感,比茅台好喝一百倍!”
她转向苏永胜,“今天让大姑她们可劲儿造!这酒是茅台镇专供,原浆,浩天去那出差,朋友送的!”
苏小曼声音甜丝丝的,“咱们自家人喝,要喝点好的,不喝那虚头巴脑的!”她笑得花枝乱颤。
苏永胜看着我手里那桶散酒,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咕咚一声。
看他那架势,分明是想骂人。
马翠兰反应最快,立马笑着接茬,那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对对对!原浆!这孩子最有见识!也孝顺!”
我赶紧把那桶酒放在桌上,进厨房去找酒具。
身后,苏永胜压着嗓子:“马翠兰!我他妈喝了一辈子酒,你懂啥?原浆?原浆是这个样子的吗?”
“扑通…”马翠兰跌坐在地,她哭叽叽的辩解:“永胜,大姐好不容易来一趟,这也是小曼的一点心意……你推我干嘛?”
苏小曼一句话也没说,她走到门口,还不忘补上一句:“那确实是纯粮原浆!林浩天茅台镇的朋友送的…”
我“噗——”一声,险些笑出来,赶紧捂住了嘴。
我的天爷啊……苏小曼啊!你那桶散装酒,明明是让我去门口小店买来擦玻璃用的,怎么转眼就成了原浆酒了呢?
苏永胜脸色发青。
他看着苏小曼离去的背影,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第三节:委屈
正在这时,有人敲门,苏秀秀带着两个孩子从门口超市买了两大兜子苹果,进了屋。
郭凯和柳甜甜放下水果,说不吃晚饭了,要带柳甜甜看看H市的夜景,去昭庙街吃烧烤。
苏秀秀特意要求,晚饭吃的简单点,一盘火腿,一盘小凉菜,炸酱面……
她说中午吃撑了,晚上想吃点软和的。
晚饭时,苏永胜从自家酒柜里,拿出一瓶五粮液,给苏秀秀倒上,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姐,”他举起杯,手抖得厉害,“咱姐弟俩,你七十,我六十七。你在东北老家,我在H市,这一南一北的,咱见一面,就少一面啊……”
说完,他端起酒杯,一仰脖…灌了下去。
酒气顺着脖子流进了领口,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拿袖子胡乱抹了把脸,那袖口上,立马晕开了一片酒气……
喝完,他竟“呜呜”地哭了起来,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吃过饭,坐了一会儿,苏秀秀被儿子和准儿媳接走,去了车站旅店。
客厅里,苏永胜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
“……我那姐姐,一辈子要强……哎……”
马翠兰劝慰道:“永胜,大姐住在那方便,明早赶车也顺当……
第四节:扔酒
我洗完碗,一看墙上的挂钟,已经10点了,我拎起垃圾往出走……
刚走到门口,听到苏永胜喊我…“小王,把那桶酒拎走!”
“哦,扭身返回去…”我拎起那桶没被打开的“原浆”酒……
“苏大哥,这个送回小曼家吗?”
“扔了,扔垃圾桶里……”他平静的说。
我站在客厅,愣了一会。心想,我就这样把苏小曼的原浆酒扔了,她不会骂我吧?
马翠兰的声音传了过来,“小王,永胜让你扔了,你就扔了,出门就是大垃圾桶,你扔了得了,还在那干嘛?下班吧,这么晚了,还不赶紧回家?”
“哦,好的,我马上扔,我马上扔”……
我慌忙应着,打开门逃出了苏家。
第五节:唱歌
夜风清凉,我长出了一口气,好像中午的饺子也没那么憋了。
走到垃圾桶旁,正准备扔那桶酒,手却停住了,这桶酒拿回家擦玻璃,就当我今晚的加班费了!
想到这里,我没扔,把那桶酒放在车筐里,骑上电车,吹着清风,唱起了,“这世界我来了,任凭风暴漩涡……”
夜风把我句“任凭风暴漩涡……”我正唱得起劲,迎面过来一对散步的小年轻。
男的穿着白T恤,女的裙子被风兜得鼓鼓的。俩人本来正咬耳朵呢,你浓我浓呢,冷不丁看见我——
那女孩盯着我,手指直愣愣地点着我,下一秒,她笑了,那笑声又细又脆,笑的肩膀一耸一耸的,那男的咧着嘴,像看耍猴的……
我脸腾地烧了起来,估计他以为我是从哪个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
我的歌声“噎”在嗓子里,卡成了“涡……涡……”。可转念一想:我唱歌碍着谁了?
我用腿磕了磕那酒桶,把那走调的歌又续上了,“……任凭风暴……漩涡……”
电驴子“嗡”地一声冲了过去,两个年轻人的笑声越来越远……
我嘴角翘了翘:疯就疯吧,他们是吃饱撑得散步,我是挣了钱拎着小费回家,再不疯狂我就老了……
我迎着清风,吼得更响了。
“我能感觉到它的抚摸…就算生活…给我无尽的苦痛折磨……
我还是觉得幸福更多……”
第二天我去上班,听说苏秀秀带着小儿子郭凯和柳甜甜,一早就坐了去北京的高铁,看他大儿子了。
第六节:进口蓝莓
星期六,我去张家干活,初秋的太阳,像是跑累了的娃娃,早晚凉快,中午热。
风一吹,墙角的几丛菊花倒是醒了,鼓着米粒似的花苞,透着股子不服输的倔劲儿。
空气里没了潮气,吸进肺里,清清爽爽的,带着点草木香。
张雯今儿个穿了件米白色的套装,料子软糯,贴在身上,随着走动微微起伏,显得人越发温婉。
脚上浅咖色的软底皮鞋,鞋面上缀着个不起眼的珍珠扣。
头发松松地挽了个低髻,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被秋风一撩,轻轻晃动。
她手里提着一大兜子蓝莓,一进院便喊:
“拉弟,快接着。”
我小跑着过去,接过那沉甸甸的兜子,嘴里应着:
“哎哟,张老师您太客气了!”
“这是进口的,你瞧瞧,这个头,这成色,比咱们本地那些可强太多了。”
她像是说给全院子听的。
我附和着:“张雯老师,这蓝莓可真大呦……”
“听说吃了对眼睛好,对脑子也好,延缓衰老呢。”
她说“延缓衰老”这四个字时,目光往楼上卧室的窗户上飘了一下。
我低声嘟囔了一句:“这肯定花不少钱……”
“钱不钱的无所谓,主要是品质。有些东西啊,看着差不多,里子可差远了。”
我知道她这是在拐弯抹角地踩李晚晴上次送的那本地蓝莓呢。
我没接茬……
“张雯老师,我去洗蓝莓?”
“去吧!”~~~
我进了厨房,把蓝莓洗好放在大玻璃碗里。
大李姐正在剁肉馅,菜刀起起落落,“笃笃笃”地响。
她斜眼瞅着玻璃碗里的蓝莓,撇了撇嘴。
我正洗着,听见她冷不丁冒出一句:
“咱中国地大物博的,啥水果没有?非得花那冤枉钱买外国的。这洋玩意儿,就那么好吃?”
我一甩手上的水珠子:“管他中国的外国的呢,反正人家买上啥,咱就能吃上啥。你说是不,大李姐?”
我拈起两颗扔进嘴里,嘿,真不赖。果肉瓷实,皮薄得一抿就化……
大李姐手里的菜刀一顿,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挤眉弄眼地笑:
“嘿,我说拉弟啊,这满院子的女人,就属你最聪明!不顶嘴,不生气,还落个实惠。高,实在是高!”
我被她逗乐了,随手捏起一颗最大的蓝莓,趁她不备,一下子塞进了她那正咧着的大嘴里。
“呸……咳咳……”大李姐被塞得直咳嗽,好在还是把那颗蓝莓含住了,嚼了两下,眼睛一亮,“嗯!这洋蓝莓,还真不赖!”
我笑了,又拿起一颗放进了自己嘴里,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