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张口兽
她眼睛也黏在我这件羊绒大衣上。
“大国今儿这排场,可全指望你这城里姑姑撑着呢……”
我硬着头皮,和她假客套…
思绪却飘回了刚结婚那些年。
难怪婆婆当年老骂我不懂事又败家。
那时候,不是姨姨进城看病,就是舅舅住院,他们舍不得住店吃饭,直接奔我家里来了。
我那十平米的小屋,打着地铺也要住。住在家里,就是张口兽,一顿也不能含糊。
平日婆婆舍不得肉,来了亲戚做了饭,他舍不得吃还得赔笑说“多吃点”。招待得越好,来的就越多。邻居笑话我家是“农村亲戚驻H市军需服务处”。
家里的大姑姐、小姑子和小叔子。他们组成“三人团”,没事就编排我,说我“扫帚星进门,米缸全腾空”。
特别是小叔子,劳改回来后在夜总会上班,娶了个坐台小姐,两口子最能编排我了。
我曾骂他:“我再不济,也是良家妇女,不像你们男盗女娼……”也许是骂到痛处了,小叔子二强子趁大强子外出送货,狠狠揍了我一顿,打的我两眼乌青,腿拐了好几天,公公婆婆竟装作没看见。
当时我恨透了他们全家。
那会儿,我年轻气盛,总觉得这帮郊区的菜农太小气、不懂人情。
如今才咂摸出滋味——原来是娘家不懂事的亲戚太多,我又狠不下心拒绝。
最后,我挑唆大强子搬出了那个小院。
直到七年後,大强子下岗了,家里没有一分积蓄,带走我和两个儿子回到了公婆家,一住就是小半年,吃喝拉撒。
娘家是指望不上。——那是秃子头上的头发,人家不长,我也永远没想忘。
公公教了我学做菜,小叔子给我拿了1000,婆婆给拿了4000。
那钱,是公公婆婆的棺材本。
我捏着那厚厚一叠,恨,没全消;钱却是实实在在的。
也就是从那天起,我才算原谅了他家。大强子那天喝了二两劣质白酒,躲在厨房哭了半宿,我愣装没看见。
再后来自己当家理财,挣点辛苦钱还没攥热乎,就被一波又一波的“招待”和“随礼”花光了。
随着两个儿子的长大,上学、补课处处用钱,给亮亮过生日时,好多亲戚没来,他们觉得我两个孩子随礼不划算。
走动渐渐少了,联系也断了。
大强子那头的亲戚,见我挣钱都补贴了娘家,也纷纷疏远,只有大强子不离不弃。
大强子再有能力,也经不住这么多亲戚糟蹋。
我端着杯热水,倚在廊柱上,远远望着那两个孩子。
霞霞一身粉红旗袍,料子是顶好的真丝,裹在她身上却像过年灌自家的香肠,一圈一圈不平整。
那张饼子脸扑了层厚粉,鼻翼两侧的“黑芝麻”仍执拗地探出头来。我摇摇头,比起她婆婆四女子,霞霞这长相真是差远了。
我侄子大宝,一米八的个子,如今也胖了一圈,俩人往那一站,活脱一对发面馒头……
大宝举着自拍杆喊“茄子”,霞霞微侧着身,抻长脖子,看着是瘦了点,可旗袍下的赘肉却一圈一圈更明显了。
她捏衣角、撩头发,眼神总往旁处瞟。
我心中暗笑,再扭捏也是个胖瓜。
转念一想,我这当姑的是不是有点刻薄?
正想着,大宝掏出个红彤彤的盒子,霞霞的小眼睛瞬亮了……
我喝口水心想:管她什么皮囊,只要霞霞和大宝实心实意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哎呀,是拉弟啊,还是那么年轻!呦呦,看看这身上的衣服,真俊啊!”
二婶的声音飘了过来。
“哟,拉弟这大衣真软乎,我这帮泥腿子,怕是摸一下都沾了灰。”说着,她伸手在我袖子上捻了一把。
我吓得一哆嗦,敷衍道:“二婶,您坐下吃个橘子,我把桌上的橘子塞到他手里。”
想转着怎么躲开这一张张笑脸下吃人的嘴。
正在这时,大国喊我。
——“姐,过来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