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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夜话与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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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落山时,林昭赶到了清河村。

村头寨门紧闭,门上那块“大宋第一村”的牌匾在余晖里泛着沉沉金光。。箭楼上值守的两名特战队员早已弩箭上弦,待看清来人,迅速收起弩,打开寨门。

“监押!”

林昭翻身下马,也不废话,直接问:“马振邦呢?”

其中一人忙道:“马队正还在铁匠铺那边,盯着卷筒呢,晚饭都还没顾上吃。”

林昭点了点头,把缰绳扔给身后队员:“带我过去。”

村里比外头暖和些,几处作坊都还亮着火。林昭一路过去,远远便听见铁匠铺那边叮当作响,火星子映得半边天都发红。

马振邦正蹲在炉边,袖子挽到手肘,盯着一个新打出来的炮筒卷件看火色,额头上全是汗。听见脚步声,他回头一看,先是一愣,随即站起身来。

“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林昭走到他跟前,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风尘。

“急用。”他语气很干脆,“手榴弹、地雷,你这边现在能拿出多少?”

马振邦闻言也收了闲话,转头想了想,道:“明天能让你带走的,手榴弹十八枚,地雷五个。再多没有了,火药和铁壳都来不及整。”

林昭点了点头:“够用了。”

马振邦看了他一眼:“你这是又准备对谁动手了?”

“嗯。”林昭道,“打盘牙山,后天出兵。”

马振邦脸上的神情顿时也正了几分,转身带着他进了后头小院。院里摆着几个木箱,盖子半掀,里面垫着稻草,黑沉沉的手榴弹和地雷码得整整齐齐,在火光下泛着一层冷硬的光。

林昭蹲下身,伸手拿起一枚掂了掂,沉甸甸的,心里那股子踏实感也随之压了下来。

马振邦站在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很郑重。

“这东西你自己也懂,不是闹着玩的。手榴弹引信、投掷、卧倒,地雷埋设、拉线、起爆,你的人都得先练。尤其是手榴弹,比咱们前头试着做的那些土货狠得多,一个没弄好,先炸死的就是自己人。”

林昭“嗯”了一声:“我今晚住下,明天一早带人过一遍手。”

马振邦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等到夜深,村里各处灯火陆续暗了下去,两人才在后院里支了张小桌,摆了一壶浊酒,两碟下酒的小菜,对着那些图纸和木箱细细说后头的事。

夜色沉沉,风从院墙外吹过,火把时明时暗。

林昭端起酒碗喝了一口,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道:“马哥,算日子,离靖康已经不到五年了。”

马振邦拿着木炭,在一张粗纸上勾着线,手上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林昭盯着跳动的灯火,声音低而发沉。

“咱们要是真想改这个世道,想让这片土地别再烂成原来那样,你这一块,就是重中之重。你想过没有,这两三年该怎么往前走?”

马振邦把木炭一丢,靠在椅背上,轻轻吐了口气。

“想过。天天都在想。”他顿了顿,道,“可想归想,也得有地方落。大宋这地方,限制太多了。很多东西一旦露出来,不是被官府收走,就是先给咱们扣个私造军器的罪名。你要真想让我把这摊子铺开,第一件事,不是让我多快造东西,是你得尽快把陇城真正攥到手里。”

林昭抬眼看他。

马振邦继续道:“你得有绝对的管理权。没有这个,咱们做出来的每一样东西,最后都可能替别人做嫁衣。”

林昭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还有呢?”

马振邦伸手点了点桌上的一张草图。

“还有钱,还有矿。记不记得咱们刚到清河村、第一次进山时,我背回来的那两块大黑石头?”

“记得。”林昭道。

“那玩意儿不是废石。”马振邦道,“陇山这边有煤,也有铁矿。这就够咱们把高炉和炼钢的底子立起来。”

林昭眼睛一亮。

“但别高兴太早。”马振邦泼了盆冷水,“以现在的条件,我们搞不出现代的电炉、转炉,脱碳技术也有限,炼不出真正的低碳合金钢。不过,我有把握能炼出碳含量在百分之零点二五到零点四之间的中碳钢。这已经是顶尖的好钢了,用来打造刀剑、甲片、弩臂,绰绰有余,性能远超目前所有军队的制式装备。”

林昭听得眼睛更亮了些:“那佛朗机炮呢?”

马振邦闻言,笑了一下,却先摇了摇头。

“炮能做,但难点不在炮,在铜。”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了些:“如果想要造佛朗机炮——这是未来对抗骑兵和攻坚的关键——并且要保证能安全、连续发射,炮管必须用铜。青铜铸造,延展性好,耐压,不易炸膛。”

“铜?”林昭皱眉。

“对。铜。”马振邦伸出两根手指,“一门野战用的轻型佛朗机炮,大约需要一百二十公斤铜。如果是守城的重炮,得要两百公斤以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昭心算了一下,脸色微变:“大宋的铜钱……”

“对。”马振邦点头,“按照现在铜钱的成色和重量,一门野战炮,差不多要熔掉九十到一百贯铜钱。这还只是材料,不算工艺、人工、失败损耗。所以,你不但要掌权,还要尽快赚钱,赚大钱。打仗,打的是钱,更是资源。”

院里一时安静,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响。

“未来两三年,我们的武器发展路径,我大概想了下。”马振邦继续勾勒蓝图,“第一,是现有清河弩的改进和扩大生产,这是中坚。第二,手榴弹和地雷,要形成稳定产能,这是近战、防御和破阵的利器。第三,就是佛朗机炮,这是技术高点,也是我们未来对抗大规模骑兵冲击和攻城拔寨的底气。如果能顺利的话……”

他眼中闪过一丝属于技术人员的、近乎狂热的亮光:“我甚至想把热气球搞出来。配上手榴弹和特制的炸药包,从天上往下扔。在宋代,这就算是……空军了。”

“空军?!”林昭纵然沉稳,此刻也忍不住吸了口气,眼中爆发出惊人的神采,“在宋代拥有空中打击能力?这……这简直是技术碾压!”

“先别兴奋。”马振邦又恢复了那副冷静到近乎刻板的表情,“热气球方向控制很难,受风力影响大,续航也有很大局限。造出来更多是用于侦察、骚扰和心理威慑。我个人更看好的,还是清河弩的持续改进。这东西原理不复杂,但威力、射程、可靠性提升空间很大。如果材料工艺跟得上,把它做成一种射程更远、精度更高、可持续快速射击的连发弩……在宋代,这就是堪比步枪的利器。”

林昭听完,半晌没说话,只觉得胸口那团火越烧越旺。

他知道马振邦说得对。

空军也好,大炮也好,那是后头的路。眼下真正能决定他们生死的,还是手里马上能拿出来、能压过这个时代一头的东西。

想到这里,他把酒碗重重放到桌上。

站起身,望着院外沉沉的夜色和远处陇山模糊的轮廓,声音低沉而坚定:

“为了大宋百姓不再受战乱流离、异族屠戮之苦,为了汉家衣冠不再蒙尘,为了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不至于沉沦到那般地狱……这是我们来到这个时代,不可推卸的责任。”

马振邦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拿起水碗,与林昭放在桌上的碗,轻轻碰了一下。一切尽在不言中。

与此同时,城里的小巷深处,巧娘正扶着谢长风回屋。

谢长风一路都醉得厉害,进了门便往床边一坐,整个人像散了架似的。巧娘把小灯放下,先替他解了外袍,又去端来温水,拧了帕子,站在他跟前,小心替他擦脸。

谢长风半睁着眼,看着她忙前忙后,一时竟有些发怔。

边月楼里那股酒香、脂粉香,到这会儿像是全散了。屋里只剩下淡淡的皂角味、热水气,还有她低着头时发梢轻轻晃动的影子。

“巧娘。”他忽然低低叫了一声。

巧娘手上动作一顿,轻声应道:“嗯?”

“你真没怪我?”

巧娘垂着眼,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有一点。”

谢长风看着她。

她把帕子在水里搓了搓,声音更轻了。

“可我知道,你不是去胡闹的。你要真是那样的人,也不会偏偏挑这个时候去,更不会让李奎陪着。”

她说到这里,脸微微有些红,又像是怕自己说得太多,连忙低下头去。

“我就是……心里不大舒服。”

这话一出口,屋里便安静了下来。

谢长风原本满身酒意,这会儿却像是忽然醒了几分。他张了张嘴,本想说句俏皮话糊弄过去,可话到了嘴边,又觉得什么都轻了。

他最后只低声道:“等我回来,补你。”

巧娘没接这话,只把热水递到他手里:“先喝点,不然明早头疼。”

谢长风乖乖接过来,一口气喝了大半碗。

巧娘见他缓过来一点,便弯腰替他脱靴,又把他的外袍叠好放到一边。等这一切都收拾妥当,她才轻声道:“你先歇着吧,我回去了。”

谢长风靠在床头没动,像是醉得快睡过去了。

巧娘等了等,见他没应声,便伸手去拿桌上的小灯。

可她的指尖才碰到灯柄,腕子忽然一紧。

下一刻,她整个人都被一股带着酒气的力道拽了回去,身子一歪,直直跌进了谢长风怀里。

巧娘吓了一跳,连呼吸都乱了。

“你——”

谢长风一只手扣着她的腕子,另一只手已经揽过她的腰,把她牢牢圈在怀里。他眼里的酒意还没散,声音也有些哑。

“我没说你可以走啊?”

巧娘脸一下烧了起来,耳根都红透了,忙低声道:“你快松开……”

谢长风却没松,只低头看着她,呼吸落在她耳边,烫得惊人。

“门还没拴。”巧娘声音发颤,几乎不敢抬头。

谢长风怔了一下,随即低低笑出了声。

那笑声贴着她耳边,震得她心口都乱了。

屋里灯火轻轻摇着,窗外夜色已深。

这一夜,到底还是没有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林昭便带着那十八枚手榴弹和五颗地雷回了陇城县。

第三天清晨,城门洞开,晨雾未散,两营人马鱼贯而出。林昭骑在马上,回头望了一眼尚在薄雾中的县城,随即一勒缰绳,直指牙山方向。

大军开拔了。

灯下磨刀到晓鸡,

阵前杀气压云低。

诸君若要更得快,

催更追更蕞牛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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