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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一律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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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报信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厢兵,是秦红缨从陇城带去的五十名亲兵之一,此刻满脸汗水混着尘土,单膝跪在院中,喘着粗气,语速极快:

“林巡辖!秦承信郎在清水县出事了!”

林昭站在檐下,谢长风、鲁黑虎等人也闻声聚拢过来。

“慢慢说,说清楚。”林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不得不定下心来的力量。

那厢兵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道:“回巡辖,秦承信郎持您的副符和札子到了清水县,起初一切顺利。清水县厢军共一千六百余人,秦承信郎按您的吩咐,从中拣选了五百名体格健壮、略有基础的,编为‘选锋营’,单独操练。这些日子,一直是按咱们陇城的规矩,给选锋营的弟兄加了伙食补贴,肉食、细粮都比寻常厢兵多些。”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愤愤之色:“可这事,惹了其他厢军的不满。清水县的兵马监押王茂,前几日就找过秦承信郎,说要么全体厢兵一视同仁,都加补贴,要么就都别加。秦承信郎没答应,只说这是陇城旧例,选锋营训练艰苦,理应如此。”

“昨日,那王茂忽然通知秦承信郎,说今日全体厢兵要出营,去修缮城外清水堡的寨墙。秦承信郎回复,选锋营正在操练关键,不参与此类劳役。王茂便又提补贴的事,还是被拒了。结果今日一早,天刚亮,那王茂就带着几十个亲兵,闯到选锋营的训练大营,说要带走选锋营的兵去修寨。秦承信郎自然不允,双方言语冲突,那王茂竟突然拔刀!”

年轻厢兵说到此处,眼中犹有后怕,但更多是骄傲:“可他哪是秦承信郎的对手!秦承信郎空手就卸了他的刀,连带他那几个想动手的亲兵,一并都拿下了!现在人还捆在选锋营的校场上。”

谢长风听到这,咧嘴一笑:“红缨妹子可以啊!空手夺白刃!”

林昭却没笑,问:“然后呢?”

“然后……”厢兵脸色一黯,“那王茂在清水县经营多年,亲信不少。他被擒的消息传开,营外很快聚集了上千厢兵,都是他麾下其他几个营指挥的人,吵嚷着要秦承信郎放人。秦承信郎下令紧闭营门,眼下……眼下营外被人围着,营内出不来。秦承信郎命我寻隙钻出,快马来报巡辖!”

林昭听完,沉默片刻,心中迅速计算。清水县距陇城约六十余里(宋里),快马不停也要一个半时辰。这报信兵赶来用了一个多时辰,自己此刻再从清河村出发,就算一人双马,赶到清水县也差不多要两个时辰。这中间近四个多时辰,什么变故都可能发生。秦红缨能控制住选锋营五百人,但营外是上千被煽动、群龙无首的厢兵,一旦有人挑头硬闯,冲突升级,后果不堪设想。

“红缨带去的五十亲兵,可有损伤?”林昭问。

“没有!咱们的人都在营内,无人受伤。”

“选锋营军心如何?”

“回巡辖,选锋营的弟兄得了这些时日的实惠,又钦佩秦承信郎的本事和为人,眼下都很齐心,愿意跟着秦承信郎守营。”

林昭点点头,心中稍定。秦红缨处置得果断,也抓住了根本——先控制住选锋营这支新练的、相对纯粹的力量。但时间不等人。

“没时间去陇城县调兵了。”林昭转身,对谢长风道,“带上跟我们回村的二十名特战队员,一人双马,即刻出发。鲁黑虎,你留清河村,和马振邦看好家,若有异动,可相机行事。”

“是!”两人凛然应命。

片刻之后,二十余骑从清河村呼啸而出,卷起一路烟尘,朝着清水县狂奔而去。每人除了胯下战马,还牵着一匹备用马,沿途换乘,速度提到了极致。

秋天的风如刀割面,官道两旁的秋草疾速倒退。林昭伏在马背上,目光紧盯着前方。谢长风紧随其后,脸色紧绷,再无平日嬉笑。他们都知道,这不是阵前杀敌,而是处理自己内部的“营啸”,一个不好,就是自相残杀,折损苦心经营的根基。

近两个时辰的狂奔,人困马乏。正午刚过,清水县那低矮的城墙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城外东南方向,一片连绵的营房区域上空,隐隐有烟尘扬起,人声隐约传来。

众人催马直奔厢军大营。远远便看见,营区被一道简陋的木栅墙分割成内外两部分。内里是较新的营房和校场,此刻营门紧闭,望楼上有人影绰绰。而外围,黑压压聚集了上千名厢兵,有的拿着长枪,有的提着腰刀,更多的则是空手,乱哄哄地围在那里,冲着内营叫嚷,但似乎无人真正敢去冲击那紧闭的营门和栅墙。

林昭等人马快,直到近前,外围的厢兵才发现这支风尘仆仆、气势精悍的小队骑兵。人群骚动起来,纷纷转头望来,脸上带着惊疑。

林昭勒住马,扫了一眼这群乱兵,翻身下马,将缰绳丢给一名特战队员,径直向前走去。谢长风带着其余人,手按刀柄,紧随其后,二十余人如同一柄利刃,无声地切入人群。

前方的厢兵不由自主地向两边退开,让出一条通道。这些士卒大多穿着破旧的号褂,面有菜色,眼神里混杂着茫然、惶恐和一丝被煽动起来的激愤。他们看着林昭这一行人鲜亮的皮甲、精良的装备、尤其是那冷肃的眼神,气势上先怯了三分。

走到距离内营营门约三十步处,人群最前方,一个身材精瘦、穿着陈旧皮甲、头戴范阳帽的汉子转过身,警惕地看向林昭。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看似是小头目的汉子。

林昭停下脚步,目光落在这精瘦汉子身上,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开:“你们是哪个营的?指挥使是谁?”

那精瘦汉子上下打量林昭,见他未着官服,但气度不凡,身后跟着的亲兵更是精悍,心中估摸着来头不小,抱了抱拳,语气还算客气,却也带着疏离:“末将是清水厢军第二营指挥,孙信。不知尊驾是?”

林昭身旁一名特战队员上前半步,亮出一面黑底铜字的腰牌,沉声道:“秦州厢兵都巡检使,林巡辖在此!”

“林巡辖?”孙信眼神一凛,身后那几个小头目也微微骚动。林昭“打草谷”的事迹早已传开,在这些底层军官耳中,这位新任巡辖可是个胆大包天的人物。

孙信连忙重新行礼,姿态恭敬了些:“末将孙信,见过林巡辖。不知巡辖驾到,有失远迎。”

林昭没理会他的客套,直接指向周围黑压压的士卒,和那紧闭的内营营门:“孙指挥,这是怎么回事?为何带兵围营?”

孙信脸上露出为难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激愤:“回巡辖,并非末将有意围营。实在是秦承信郎她……她无故扣押了我清水厢军兵马监押王茂王大人!王大人乃是末将等的直属上官,上官被扣,末将等心中焦急,特来请秦承信郎放人,以全同袍之谊,亦安军心啊。”

“哦?”林昭眉梢微挑,“王监押被扣在里面了?”

“千真万确!”孙信重重点头,指向内营,“就在里面校场上绑着呢!巡辖,您看,是不是请您先进去,让秦承信郎将王监押放了?只要王监押平安出来,末将立刻带弟兄们散去,绝不敢滋事。”

他这话说得圆滑,将围营的责任推给了“营内扣人”,自己则成了“被迫”前来讨要说法的忠义部下,还将“放人”的皮球轻轻踢给了林昭。

林昭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孙信心里莫名一紧。

“孙指挥,你既然知道王监押被扣在里面,”林昭语气平缓,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那你为何不直接带兵冲进去,把你上官救出来?反而只在这里围着,空耗时辰?”

“这……”孙信一时语塞。他哪敢真冲?里面是五百训练了有些时日的选锋营,还有秦红缨带来的五十名陇城精锐,真打起来,他这群乌合之众未必讨得了好,更何况“冲击军营、械斗同袍”的罪名他可担不起。他围在这里,一是做姿态给王茂的其他亲信看,二是施加压力,指望秦红缨顶不住放人,或者上面来人调停。

“我……”孙信支吾道,“营内皆是同袍,末将岂敢妄动刀兵,酿成大祸?只盼秦承信郎能以大局为重……”

“大局?”林昭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却透出一股冷意,“孙信,我是秦州厢兵都巡检使,是你的上官。我现在命令你,立刻带你的人,扔掉兵器,撤回各自营房。听清楚了吗?”

孙信脸色变了变。他没想到林昭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些有些躁动的小头目和士卒,咬了咬牙,拱手道:“林巡辖,非是末将抗命。只是……末将的直属上官是王监押,他如今身陷营中,安危未卜。没有他的命令,末将……末将实难从命。不如请巡辖先入内营,让王监押出来,他若下令,末将自然遵行。”

他这话说得看似有理有据,甚至有点“忠义”,却赤裸裸地暴露了宋朝军制的一大弊病——层级交叉,号令不一。一个指挥使,竟能以直属上官被扣为由,公然拒绝更高层级军事主官的直接命令。

林昭气笑了。这真是大宋的悲哀,也是武人的悲哀。将领被文人、被监军、被各种条条框框捆得死死的,连自己名义上的部下都指挥不动。

他不再废话,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锐利如冰锥,直刺孙信。

他缓缓抬起右手,向身后一招。

“弩箭上膛。”

二十名特战队员动作整齐划一,唰地一声,从马鞍旁摘下已经上弦的清河弩,平端而起,森冷的弩箭在秋日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稳稳地对准了以孙信为首的那几名军官。

空气骤然凝固。

围观的千余厢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嗡嗡的议论声戛然而止,许多人下意识地后退,脸上露出恐惧。孙信和他身后那几个军官更是脸色煞白,他们能感觉到,那些弩箭真的会杀人!

林昭“锵”地一声,抽出了腰间的佩刀。刀身雪亮,映出他冰冷的面容。

他持刀指向孙信,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砸在每个人心头:

“孙信,听好了。”

“我,林昭,秦州厢兵都巡检使,是你的上官。你拒不执行军令,聚众围营,煽动士卒,形同造反。”

“我现在数三个数。”

“让你的人,扔掉所有兵器,抱头,原地蹲下。”

“否则,连你在内,所有持械站立者……”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四个字,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一律射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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