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十步翻脸
清水河谷,河滩中央。
野利苍狼站定脚步,隔着十步距离,死死盯着对面的林昭。
他的眼睛里,凶狠与仇恨纠缠翻涌,像两团烧红了的炭火。柔狼部的血,族人的哭嚎,被掳走的妇孺,烧毁的帐篷,还有他这些日子受过的所有屈辱,全都压在胸口。若不是都统军严令,要先试着招降,他现在就想扑上去,一口咬断对方的喉咙。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翻腾的杀意,先按规矩拱了拱手,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笑意:
“柔狼部酋长野利苍狼,请问对面——”
话才起了个头,林昭便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近乎刺眼,在这片杀气沉沉的河滩上,竟显得格外轻松。
下一瞬,他开口了,声音清清楚楚传入野利苍狼耳中:
“中国人民解放军特种作战大队队长林昭,我问候你的父亲。”
野利苍狼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中国人民……解放军……特种作战大队队长?
这都是什么鬼东西?
他脑子里才刚闪过这个念头,林昭的右手已经自腰后猛地一翻,一把乌沉沉的小手弩瞬间滑入掌中,抬手便对准了他。
咔。
弩机轻响。
与此同时,林昭身后的十名清河特战队员也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一般,动作整齐得近乎可怕,齐齐自腰后抽出手弩,抬臂,扣机!
十一步,十一弩,几乎在同一瞬间射出。
西夏那边的十名“亲兵”直到这一刻,眼神才猛地变了。
他们之前也查了对方,确认没有长兵,没有弓箭,没有甲下藏刀,可谁也没想到,宋人腰后竟还贴身藏着这种短小阴狠的机弩。那东西藏在袍襟底下,紧贴后腰,远看不过像个鼓起的皮囊,若不是临敌突然抽出,根本看不出来!
太近了。
近得连躲的余地都没有。
野利苍狼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紧接着,左眼便像被烧红的铁钎狠狠捅了进去。
噗。
弩箭贯目入脑。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便猛地一颤,直挺挺向后栽倒。
而他身旁,那十名扮作亲兵的西夏偏将,也几乎在同一刻闷哼、惨叫、踉跄后退。
有人被一箭钉进咽喉,捂着脖子倒下;
有人胸口中箭,踉跄两步,跪倒在地;
还有人被射穿肩颈,鲜血狂喷,虽然没死,却也当场失了战力。
只一照面,野利苍狼当场毙命,十名西夏“亲兵”里,四人立刻倒地不起,两人重伤翻滚,剩下几人虽未死绝,也已失去作战能力。
而林昭这边,根本没有半点停顿。
一箭射出后,他连看都没多看野利苍狼一眼,转身就退,喝声如刀:
“撤!”
那十名特战队员更是训练得像一个人似的,收弩、转身、狂奔,动作一气呵成,直扑各自战马。
河滩四周,短暂地静了一瞬。
紧接着,北侧西夏骑阵中猛地爆出一片惊怒嘶吼。
“酋长!”
“动手了!”
“杀过去——!”
领队的西夏指挥使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手中令旗猛地一挥,厉声咆哮:
“冲阵!杀光宋狗!”
两百西夏骑兵早就得了严令,一见中间翻脸,不问缘由,立刻冲锋。
霎时间,马蹄如雷。
最前方的一百五十名部族轻骑猛地压低身子,催马狂冲,后方那五十名铁鹞子也同时放开马速,铁甲碰撞,声如闷雷,直直朝着河滩中央碾压而来。
与此同时,西夏边界一侧的烽燧上,野利仁勇正举目远眺。
十步圈里的细节,他看不真切。
但他看得见——前队动了。
野利苍狼那边的人马突然乱了,紧接着,二百骑便如离弦之箭一般冲出。
这就够了。
不管中间发生了什么,局既然已经发动,便再没有收手的道理。
野利仁勇面色一沉,猛地夺过身旁亲兵手中令旗,往前狠狠一挥:
“传令——全军压上!”
号角声陡然响彻山谷。
下一刻,三千西夏精骑在副将率领下,像决堤洪流一般,从藏身的谷地中狂涌而出,马蹄卷起大片烟尘,朝着宋境边界方向席卷而来。
而此时,林昭已经翻身上马。
“走!”
二百清河弩骑迅速掉头,不与敌人纠缠,边打边退。
咻!咻!咻!
最前方的弩骑回身放箭,清河弩在颠簸的马背上依旧射得又快又狠,最先冲近的那批西夏轻骑顿时人仰马翻,眨眼便折了几十骑。
另一侧,秦红缨早已带着三百弩骑从侧后方兜了上来。
“放!”
随着她一声断喝,三百支弩箭骤然腾空,像一片黑压压的飞蝗,狠狠罩向西夏追兵。
冲在最前的西夏骑兵又倒下一片。
可双方都清楚,清河弩虽利,真正能稳定致命的距离也有限。为了不被西夏骑兵死死咬住,林昭这边始终不肯让对方贴得太近,所有射击都刻意控制在二百步外。除了最先那波冲得太猛、贴得太近的倒霉鬼,后面的大股追兵虽然被压得有些狼狈,却还远远没到崩的地步。
林昭根本不恋战。
他边射边退,带着人马一路向南,迅速退入宋境。
烽燧下,野利仁勇也已经翻身下了望楼。
有亲兵策马飞奔而来,滚鞍下马,声音发颤:
“都统军!野利苍狼死了!”
野利仁勇脸色陡变:“什么?”
“那姓林的……那姓林的根本没谈!一见面便下死手!苍狼酋长当场被杀,您借去的十名偏将,也死了四个,重伤两个,其余几人虽保住了命,却也都失了战力!”
野利仁勇听完,只觉得一股血直冲脑门。
他本以为自己设的是杀局,没想到林昭竟比他更狠、更快、更不讲规矩!
什么十步之内短兵相接,什么招降试探,那宋狗压根一句废话都不肯多说,照面就杀!
“好,好一个林昭……”
野利仁勇额角青筋暴跳,咬着牙一字一句挤出声来,眼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传令前军副将——”
“给我追!”
“准许追入宋境二十里,无论如何,都要把林昭的人头给我带回来!”
“是!”
传令兵应声而去。
而野利仁勇自己,也已经带着百余名亲兵越过了西夏边界,压到了两国中间地带。
他不是莽撞冲阵的人。
他只是要亲眼看着,亲眼看着林昭是怎么死的,亲眼看着这条宋狗被西夏铁骑撕成碎片,才能真正放心。
却没有人知道——
就在他策马前压的那一刻,远处山坡上的灌木丛间,一只冰冷的眼睛,已经稳稳套住了他。
谢长风趴伏在斜坡上,半边脸埋在枯草与泥土之间,一动不动。
瞄准镜中,野利仁勇的身影正在缓缓放大。
甲胄,披风,亲兵,坐骑,令旗……
谢长风的呼吸一点点压平,手指轻轻贴上扳机,嘴角却慢慢咧开,露出一线森白的牙。
“我你妈的,看这风度……好翩翩啊”
他低低说了一句。
“还他妈挺上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