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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吓死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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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风的话音落下,草原上一片安静。

对面的传令兵愣了几息,似乎没料到对方会提出这种要求。他一抱拳,拨马返身,奔回本阵去了。

谢长风回头扫了一眼自己的队伍,沉声道:"全体做好战斗准备。"

令旗传下去,弩兵上弦,骑兵握紧了刀柄,炮兵也掀开了炮衣。四千余人缓缓压紧阵型,如同一只弓起背的猫。

对面一阵骚动。

片刻后,从西夏阵列中又驰出二十余骑。马上之人甲胄齐整,居中一人看装束明显是一名将官——不是那种满脸横肉、一冲就上的莽夫,而是一个稳稳当当、沉得住气的人。他骑在马上,腰背挺直,既不快也不慢,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度。

那人在离谢长风五十步外勒马停住。

谢长风没有动,只是微微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弩兵道:"弩上好弦,盯住那个人。一会儿我手一落,就给我射杀。"

弩手们无声地举弩,箭头齐齐对准了那名将官。

然后那人做了一件让谢长风始料未及的事——

他翻身下马了。

在两军阵前,在数千支箭矢的瞄准下,这个西夏将领下了马,把缰绳交给亲兵,一个人步行走了过来。

谢长风愣住了。

他骑在马上,手举在半空,不知道该落还是不该落。杀了人家——人家走过来送死的,这要是射了,传出去自己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不杀——原本计划不是要打的吗?

他手僵在空中,不上不下。

那名西夏将领走到谢长风马前十步处站定,拱手行了一个西夏军礼,声音沉稳:

"卓啰和南军司指挥使嵬名昌,久闻谢将军大名。"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谢长风:"既然将军开口要两千匹战马——末将可以做主,答应。"

谢长风张了张嘴。

他本准备了一套狠话——不给就打,打完自己拿。结果人家直接给了。这让他一肚子杀气无处发泄,跟一拳打在棉花上似的。

他嘴笨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怎么给了?"

嵬名昌愣了一下。

然后微微一笑,转头对自己的亲兵下令:"让骑兵下马,解下马鞍,把马给谢将军送过来。"

身后二十骑翻身下马,动作干脆利落。更远处的西夏阵列中,一队队骑兵开始下马、解鞍、牵马,朝着谢长风的方向走来。

谢长风骑在马上,手还举着,彻底不知道该放哪儿了。他心说:虽然是敌人,可人家走到你面前来了,这要杀人家,也太不讲究了。

这时候岳飞策马靠了过来。

他一直在旁边听着,把前因后果都听了个清楚。他看了谢长风一眼,见这位"长风"已经彻底卡壳了,便拱手对嵬名昌道:"既如此——我军就接受了。"

嵬名昌微微颔首。

岳飞没有多耽搁,转头对王贵道:"王贵,你去接收马匹,清点数目。"

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注意点,谨防有诈。"

王贵抱拳去了。岳飞自己则策马赶到右翼李奎处,低声道:"做好战斗准备。万一有诈,左翼先接应,右翼掩护马群东撤。"

李奎点头,鲁黑虎已经默默把刀抽出来了。

谢长风就骑马站在原地,看着王贵带着人一匹一匹地清点接收。两千匹战马,数目不少,花了小半个时辰才交接完毕。王贵清点完,策马回来禀报:"将军,两千匹,不少。成色不错,都是战马。"

谢长风点点头,目光落在嵬名昌身上。

嵬名昌上前一步,抱拳道:"谢将军,既然您要的礼物我送了,两国已签署停战协议——请将军退回大宋。"

谢长风看着他。

他心里有一百句狠话,一句都说不出来了。人家说到这个份上,他要再赖着不走,就不是嚣张,是不要脸了。

他沉默了一下,在马上拱了拱手,吐出两个字:"谢了。"

然后拨马回头,沉声下令:"李奎、鲁黑虎——断后。全军东撤。"

——

谢长风的队伍押着两千匹战马,浩浩荡荡地朝东撤去。

嵬名昌站在原地,目送那支队伍渐渐走远,直到马蹄声都听不见了,才翻身上了亲兵牵过来的马。

他身边的副将策马上前,一脸不解:"将军,咱们近万人,他们才四千——为何如此客气?"

嵬名昌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谢长风远去的方向,沉默了几息,才淡淡道:"嵬名济将军有令——这支队伍,就是灭了野利部、占了柔狼山城的那伙人。"

他顿了一下:"将军说了,既两国已停战,就不要与他们冲突。让他们走。真冲突起来——后果难料。"

副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嵬名昌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

他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东方,不再多言。

——

回撤的路上,谢长风闷闷不乐。

他骑在马上,脸拉得老长,像谁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两千匹马在身后走着,李奎和鲁黑虎轮番断后,队伍行进得不算快。

岳飞策马跟上来,看了他一眼,笑道:"长风,你的威名都能直接换来两千匹马,你应该高兴啊——怎么还闷闷不乐呢?"

谢长风抬眼看了看他,一脸遗憾地道:"我要少了。"

岳飞:"……"

——

行军半日,天色渐暗。

谢长风下令在一片靠近溪流的开阔地带扎营休息。营地按惯例布置——外围鹿角拒马,哨兵分四向放出,辎重居中,马群围在后营。

一切如常。

但谢长风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三十里外,一双年轻的、充满怒火的眼睛正盯着他撤退的方向。

喀罗番部少首领喀罗阿苏。

他今年二十一岁,是喀罗番部首领的长子,自幼骑射出众,在部族中素有勇名。白天嵬名昌下令送马退兵的时候,他就站在部族的队伍里,亲眼看着两千匹战马被宋军牵走。

他觉得那是耻辱。

他族中的老人不说话,嵬名昌不说话,卓啰和南军司不说话——但他不服。凭什么?三千帐的大部族,被一个宋国的小毛孩将军跑到家门口要了两千匹马,就这么给了?

他瞒着所有人。

包括嵬名昌,包括自己的父亲。

入夜之后,喀罗阿苏召集了自己部族中最精锐的三千骑兵,这些骑兵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青壮,个个跟他一样年轻气盛。他只说了一句话:

"跟我去把我们的马抢回来。"

三千骑兵衔枚摘铃,趁夜摸向了谢长风的营地。

——

深夜。

草原上黑得看不见五指。

喀罗阿苏带着三千骑兵摸到宋军营地外围半里处,下马步行,牵着马慢慢靠近。他已经派人踩过点了——营地西侧的鹿角有一处缺口,可以从那里突入。

但他不知道的是,谢长风有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在敌人境内扎营,任何时候,至少两百名弩兵轮值。

此刻,两百名弩兵就伏在营地西侧的暗处。

喀罗阿苏的先遣斥候摸到鹿角边,刚弯腰去搬拒马,就被暗处的哨兵发现了。

哨兵张嘴要喊,一支箭从黑暗中飞来,正中咽喉——喀罗阿苏的人也不是吃素的,早安排了弓手盯着哨位。

但第二声还是响了。

另一个哨兵在倒下之前,拼着最后一口气吹响了哨子。

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

喀罗阿苏不再隐蔽,翻身上马,长刀一指,嘶声道:"冲——!"

三千骑兵呼啸而出,直扑营帐。

西夏骑兵冲得极快。蹄声如雷,从四面八方涌向营地。

但迎接他们的,是清河弩。

两百名值班弩兵在黑暗中根本看不见人,但听得见马蹄声。他们朝着马蹄声的方向,密集齐射。

清河弩的弩箭在二百步内可以贯穿皮甲,在一百二十步内可透铁甲。第一波齐射,就有数十骑人仰马翻。

黑暗中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但西夏骑兵冲得太快了。三波弩箭射出去之后,虽然西夏骑兵死伤二百多骑兵,但一部分已经冲到了近前。后面的西夏弓手一边冲一边放箭——前面的直射,后面的抛射,箭矢像雨一样落进营地。

岳飞此刻正在巡营。

他在营地西侧听到哨声,立刻策马冲了过来。一边跑一边高喊:"弩兵齐射——长枪兵列阵——盾兵护住辎重——!"

他正组织士兵反击,策马侧身要挡住一个冲来的西夏骑兵,一支箭从右侧飞来,擦过甲叶缝隙,扎入右臀外侧。紧接着又一箭从正面射来,正中他右臂,箭头嵌入皮肉。

岳飞闷哼一声,身体一晃,差点栽下马。但他咬着牙稳住了身形,拼尽全力,一枪把冲到面前的西夏骑兵捅下马来。

血从臀部和右臂渗出来,顺着甲片往下淌。他脸色煞白,但一声疼都没喊。

——

谢长风已经被惊醒了。

他睡觉从来不脱皮甲——这是他定的铁律。军队在敌人领土上扎营休息,不脱甲。他翻身跳起来,抄起刀就冲出了帐。

后营的弩骑兵也已经反应过来,迅速出营上马。谢长风翻身上马,带着后营的兵冲了上来。

这时候前线的值班弩兵已经完成了三轮齐射,没有时间再装弩了。他们开始后撤,但西夏骑兵冲得太近,后撤过程中被斩杀了不少。

好在后营加入的弩兵不断发射,将冲进来的西夏骑兵压了一波。这批弩兵得空重新装好了弩箭,再次齐射。

谢长风带着后营的骑兵从侧翼杀了进来。

清河弩、长枪兵、盾兵——从各营帐里纷纷涌出。营地中央一片混战,火光映着刀影,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局势渐渐扭转了。

西夏骑兵先前被两百名值班弩兵收割了一波,冲进来又被后营弩兵射了一波。现在宋军各兵种全部集结完毕,弩兵持续齐射压制,长枪兵结阵逼退骑兵,盾兵护住两翼。西夏骑兵的冲击力越来越弱。

喀罗阿苏在混乱中终于看清了局势——他的人死伤惨重。冲进来的骑兵已经折损了四五百人,外面的还在被弩箭不断射杀。

他终于知道这支部队的厉害了。

"撤——!"他嘶声大喊。

三千骑兵来的,不到两千骑逃了出去,趁着夜色仓皇而遁。

——

营地里火光未灭,到处是人和马的尸体。

这场夜袭,宋军死伤一百多人。

谢长风浑身是血——大部分不是他自己的。他提着刀,眼中杀气腾腾,冲着李奎和鲁黑虎吼道:"点骑兵——跟我追!"

"长风!"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谢长风猛地回头。岳飞骑在马上,脸色白得像纸。右手捂着右臀,血从指缝间渗出来,右臂上还插着半截箭杆。

“不能追”。”岳飞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黑夜追杀,容易中埋伏。对方白天送我们马,很可能就是为了麻痹我们。现在夜袭不成,退走时必然留有后手。我们追上去,正中他们的圈套。”

谢长风咬着牙,胸口剧烈起伏着。

岳飞继续道:“拔营,后撤。迅速退回大宋境内。不要再停留。”

他说完这句话,终于撑不住了。眼前一黑,从马上滚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鹏举!”谢长风吓了一跳,赶紧蹲下去扶他。

岳飞已经昏过去了。

谢长风看着岳飞苍白的脸,害怕了。心说:"岳少保不会因为我死了吧?"

“快!军医!军医死哪儿去了!”他吼道。

手忙脚乱之中,军医赶了过来,检查了岳飞的伤势后做了简单的处理,然后道:“将军放心,岳将军的伤不在要害。箭已经拔了,血也止了。昏迷是因为失血过多加上劳累过度。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谢长风让人把岳飞放到担架上。看着岳飞苍白的脸,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低声骂了一句:“他妈的,吓死老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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