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看书小说 > 恐怖小说 > 持械入宋 > 第98章 抱头,蹲下!

第98章 抱头,蹲下!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舒道南自王闳孚府上回来之后,便一直坐如针毡。

厅堂里炭盆已经烧尽,屋里凉了下来,可他额角却仍旧不停冒汗。那汗不是热出来的,是心里慌出来的。他坐不住,站不住,索性在厅中来回踱步,步子越走越急,鞋底摩擦地砖的声音一下一下,像是踩在自己心口上。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

眼下这场风波的凶险,早已不是他和王闳孚这种人能够掌控的了。

而王闳孚背后的王黼,绝不可能为了他们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人亲自下场,更不可能替他们遮风挡雨、担下干系。

可偏偏,舒道南心底始终还吊着一丝侥幸。

他反复安慰自己:王闳孚已经陷进来了,自己只要死死拉住这个小衙内,王黼就不可能完全不管。毕竟王黼位高权重,把持朝堂多年,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在寻常百姓眼里,这是天塌下来的大祸,可放到王黼那等人物眼中,说不定不过是抬抬手、递句话,就能压下去的小事。

他执拗地希望,是自己的判断错了。

他宁愿相信,王黼会看在儿子的份上,看在相府脸面的份上,出手替他们把这件事抹平。

可这种希望越强,心里的惶恐便越重。

为了掌握事态发展,他一大早便将府中能使唤的探子全都派了出去,散到东京城各处,专门盯着官府、皇城司、相府三边的动静。可从晌午熬到日头西斜,派出去的人带回的,全是些没用的消息——

只知道王浩川去了开封府,也去了皇城司。

至于他说了什么,供了什么,有没有把自己咬出来,皇城司和开封府打算怎么往下查,一概不知。

更奇怪的是,皇城司没来,开封府也没来。

没人上门拿人,没人来传问话,甚至连个前来试探口风的小吏都没有。

这反而让舒道南心里越来越沉。

怎么会这样?

难道……真是王黼出手,把事情压下去了?

可若真压下去了,为何自己心里还是这么不安?

这种不上不下、悬在半空的死寂,比官差直接上门锁人更可怕。

舒道南越想越觉得,不能再坐在府里等了。

他强迫自己定下神来,来回踱了十几个来回后,终于狠狠一咬牙,下了决断——先保家人。

他立刻唤来心腹,低声吩咐,把父母、妻儿和几位侍妾全部送出城去,先送到城外那座隐秘庄园安置下来。若是城里风头再坏一些,就立刻让他们从庄园转道回乡,先把家人保住再说。

至于他自己,则独自留在东京城内,继续守在府中,盯着官面上的风向,收拾残局,伺机应变。

安排下去之后,他站在廊下,看着一辆辆马车从后门悄悄驶出,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另一边。

下午从人间瑶台出来后,王浩川没有急着去忙别的,而是带着林昭、谢长风三人一起回了自己在东京住的宅院。

院门一开,刘猛便迎了出来。

他原本正站在廊下和妹妹刘翠说话,一见王浩川回来了,还带了几个陌生男人,立刻快步上前行礼:"东家。"

王浩川点了点头,顺手给他介绍:"这位是林昭,我的队长,自己人。"

刘猛一听,神情立刻更恭敬了几分。

他本就对王浩川服气得很,如今听说这位竟是自家东家的头儿,态度顿时又殷勤了三成,连忙把几人往里请,又回头吩咐刘翠赶紧烧水备茶。

几人正要进正堂,门帘一掀,柳惜娘和秦素婉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们如今在这宅子里已经住得极自在了。

最开始来的时候,两个人还处处防着王浩川,吃饭说话都带着提防,平日里连多走两步都小心翼翼。可相处得久了,她们慢慢摸透了王浩川的脾气,知道这位东家做事有分寸,不会无缘无故拿她们怎么样。

后来又被王浩川收成了徒弟,日日练身法、练格斗、练器械,两人和这座宅子里的其他人也混熟了。刘猛、刘翠兄妹跟她们相处得不错,平日里说笑帮衬,谁也不把她们真当外人看。渐渐地,这宅子里的门她们想进就进,想出就出,反而比王浩川自己还自在几分。

此刻两人一前一后从正堂出来,显然是刚在里面说完话。

谢长风一眼看见,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他先看看柳惜娘和秦素婉,又看看王浩川,眉毛一下挑了起来。

"川儿。"

他抬了抬下巴,朝两个姑娘那边一点,语气极欠:

"解释。"

王浩川偏头看了他一眼,撇嘴一笑。

"我跟你解释个屁。"

他又冲柳惜娘和秦素婉努了努嘴,慢悠悠道:

"惜娘,素婉,跟他好好解释一下。别客气。"

两个姑娘一听这话,眼睛都是一亮。

下一刻,二人几乎同时从台阶上一跃而下,一左一右,直扑谢长风。

谢长风先还没反应过来,等两道劲风一前一后逼到身前,才怪叫一声往旁边闪。

"哎——哎——王浩川,你什么意思?"

柳惜娘先是一记直拳虚晃,秦素婉立刻从侧面抬腿扫他下盘,动作衔接得竟颇有章法。谢长风边躲边挡,嘴上还不闲着:

"我说两位小老妹儿,赶紧停手啊!回头哥哥一还手,你俩非死即伤!"

两人哪里肯听。

她们这段时日跟着王浩川学的,就是近身搏杀的真本事。如今好不容易逮到谢长风这么个活靶子,自然卯足了劲往上扑。上三路、下三路,拳脚齐出,招式虽然还算不上老辣,可那股子不管不顾的狠劲,已经有点意思了。

林昭就站在旁边,双手拢在袖中,含笑看着,一言不发。

他起初还只是看个热闹,可看了几招之后,眼里的笑意便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认真。

这两个女孩,果然是王浩川带出来的人。

动作简洁、判断直接、发力迅猛,没有半点花架子,招招都冲着最实用的地方去。虽说火候还浅,经验也不足,可路子已经走对了。短短时日,王浩川能把她们调教成这样,一来说明他确实下了功夫,二来也说明,这两个女孩的悟性着实不差。

谢长风一开始还真没想还手。

他总不能一回来就把两个小姑娘打翻在院子里,那也太不是人了。

可问题是,这俩小姑娘下手是真不轻。

他才刚侧身闪开秦素婉的一记肘击,后腰就被柳惜娘一脚扫中了,疼得他龇牙咧嘴。

"我靠!"

谢长风这回不敢再托大了,赶紧抬手格挡,开始认真反击。

可他这一认真,打得却更憋屈。

他刚想探手去叼柳惜娘的腕子,王浩川就在一旁闲闲提醒:

"哎,哎,别摸人家姑娘手啊。"

谢长风硬生生把手缩了回来。

紧接着秦素婉一个前扑,胸腹大开。他本可以顺势一脚踹出去,把人直接送飞,王浩川又在旁边凉凉补了一句:

"别耍流氓啊,对女孩子出招,注意点分寸。"

谢长风都快被气笑了。

"我草,王浩川!你让她俩停下来!"

柳惜娘和秦素婉却越打越起劲,一前一后夹着他,逼得他满院子乱窜,连转身都不痛快。

王浩川双臂抱胸,笑眯眯地站在廊下。

"现在解释清楚了没有?"

"清楚了!清楚了!"

谢长风一边喊,一边狼狈闪身,脚底抹油似的往王浩川这边退。

结果他嘴上认输,脚下却一点不老实。刚躲到王浩川身边,趁他不备,抬腿就是一脚,直接把王浩川从廊下蹬了出去。

"我让你嘚瑟!"

王浩川猝不及防,被这一脚踹得往前一扑。柳惜娘和秦素婉吓了一跳,赶紧一左一右把他扶住,这才没让他在自家院子里摔个狗吃屎。

林昭终于开口了。

"行了,长风。"

他声音不高,却很有分量。

"这是浩川训练的特战队战士,是我们的战友。"

两个姑娘顿时停了手。

她们早就察觉到这个一直站着不动的男人不一般。气质太稳了,站在那儿一句话不说,都能让人下意识把注意力投过去。更关键的是,连自家东家在他面前都带着种自然的服从与亲近。

如今听他发话,两人立刻收势退开,规规矩矩站到一旁。

王浩川揉着腰,没好气地瞪了谢长风一眼,这才笑着给双方正式做了介绍。

"柳惜娘,秦素婉,都是自己人。"

"这位你们刚才已经领教过了,谢长风,嘴贱,手也贱。以后有的是机会揍他。"

又对谢长风道:

"这两位,是我现在手底下最有悟性的苗子。别老一口一个小姑娘,人家回头真能收拾你。"

双方这才算正式见过面。

谢长风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倒也没再继续贫嘴。毕竟都已经明白了身份,再胡乱调笑就不合适了。

这个下午,林昭和谢长风便在王浩川这边坐着,喝茶、说话、四处看看。东京的宅子和陇城的宅子不一样,布置更讲究,人手也更细。谢长风东摸摸西看看,时不时发出点没见识的惊叹,惹得众人一阵发笑。

快到傍晚的时候,负责监视舒道南的人终于回来了。

那人一进院子便低声禀报:

"东家,舒道南家里的老人、妻儿、侍妾,下午都出城了。带着不少细软行李,瞧着像是去了城外庄子。"

林昭闻言,和王浩川对视了一眼。

然后他缓缓开口:

"那就别闲着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

"不过,我觉得计划可以稍微调一调。"

城外庄园,傍晚。

此时的舒雄,正守在庄中等消息。

他知道,父亲在城中办的是大事,这座庄园是他们舒家最后一张底牌,半点都不能出差池。

可今日傍晚,庄外忽然传来车马喧闹之声。

舒雄原本还以为是父亲派人送了什么信来,谁知出门一看,整个人脸色立刻变了。

来的不是信使。

而是他的爷爷奶奶、生母,以及父亲那几位侍妾,连同一大堆家仆、箱笼、包袱、细软,一股脑全都来了。马车停得歪歪斜斜,仆妇抱着包袱,侍妾扶着老人,一个个脸色仓惶,显然走得极急。

舒雄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迎了上去。

"怎么回事?"

他伸手扶住自家母亲,皱眉追问:

"好好的,怎么全都到庄子来了?"

家中长辈喘匀了气,这才把话带到:

"是你父亲的安排。说让我们先带着家财细软来这边暂住。若是事态再坏些,就直接从这里动身,回乡避祸。"

舒雄听完,眉头立刻拧紧了。

他最在意的根本不是这个。

"那我父亲呢?"

"他为何不来?"

众人答道:"你父亲还留在城中府里,说是要亲自坐镇,应对这场风波,一时脱不开身。"

听到这句,舒雄心里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判断。

他的想法,和父亲舒道南并不一样。

在他看来,这次的刺杀之事,本就是依附王家而起。王闳孚是宰相王黼的儿子,而王黼权倾朝野,势焰熏天。若只是官面上的风波,有王家在前面顶着,事情根本不至于恶化到需要全家避祸的地步。

父亲素来谨慎不假,可也不至于平白无故吓成这样。

除非——

他怕的根本不是官府。

而是王浩川。

舒雄的眸子一点点沉了下来。

刺杀未遂,对方却毫发无损。以王浩川那种睚眦必报的脾气,这件事绝不可能善了。父亲孤身一人留在城中,身边又没有足够强的人护着,摆明已经置身险地。

一念及此,舒雄心里再无半分犹豫。

他很快便想到了办法。

舒家独占城中几处紧要码头。码头上的船、关卡上的人、往来押货的壮丁和船工,大半都是舒家的心腹。只要不走官道,不惊动旁人,完全可以借漕运暗线,把庄园里这批人悄悄送回东京城内。

如此一来,既能避开沿途耳目,又能在最短时间里,把人送到父亲身边。

舒雄当即沉下脸,下定决心。

今夜,待天色彻底黑透之后,他便亲自带人,沿隐秘水道折返城中,回去护父。

夜色终于压垮了天际。

四野沉沉,庄外再听不见半点白日喧哗,唯有寒风掠过树梢时,发出一阵阵细碎而空洞的响动。

舒雄点齐了三十名精锐死士。

这些人都是庄中最能打、最敢拼命的一批,人人带刃,装备齐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在黑暗里透着一股沉默而森冷的杀气。

舒雄披着斗篷,站在庄门后,最后扫了众人一眼。

"出发。"

随着他一声低令,厚重的木门缓缓向内开启。

门轴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在寂静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三十名死士脚步沉稳,正要跟着舒雄踏出庄门,循着既定路线前往码头,再由水道潜回东京城内——

可前脚刚出庄门,舒雄整个人便猛地定住了。

前方沉沉夜色之中,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立着一整队军士。

所有人都穿着统一的精致皮甲,甲叶紧实,制式规整,队列排得笔直,一望便知不是寻常家兵可比。更骇人的是,他们人人手中都平举着长弩,弩矢在月色下泛着森冷寒芒,齐刷刷地正对着庄门口这三十号人。

没有喧哗,没有喝骂。

只有一种整齐到可怕的肃杀。

那不是乌合之众能摆出来的阵势。

而是见过血、打过硬仗、真正能杀人的队伍。

舒雄脸色骤变,脚步再也迈不出去了。

而在那队列最前方,正站着一个眉眼清亮的少年。

他身形挺拔,站姿却略带几分吊儿郎当,脸上挂着一种很讨人嫌、又偏偏十分从容的笑。那笑意在夜色里显得格外轻浮,却也格外危险。

他抬眼,淡淡扫过舒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和熟人打招呼。

"Hello,舒雄。"

"自我介绍一下。"

"Mynameis谢长风。"

他略微歪了歪头,眼神却忽然冷了下来。

"现在,让你的人——"

"放下武器,抱头蹲下。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