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看书小说 > 恐怖小说 > 持械入宋 > 第110章 屁大点个事儿

第110章 屁大点个事儿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秦州牒清水县

准尚书吏部告身一道,字第六十七号:

授朝请大夫林昭,充秦凤路经略安抚使、知秦州军州事。

右牒所准前项告身,林经略不日抵任。自某月某日为始,合行公文改称“知秦州林”,其秦凤路经略司合行事件,并仰遵依林经略钧旨施行。

该县见管印信、簿籍、仓库、刑狱未结案,并先次整理,候到任日交割。仍关所属,依例施行。

谨牒。

正月廿五日

权签书秦州军事、通判莫宗岷

清水县知县刘文俊愣愣地看着手中的这道牒文,如果不是因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真以为自己眼花看错了。

朝请大夫、秦凤路经略安抚使、知秦州军州事——林昭。

他放下牒文,端起案上的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又重新拿起牒文看了一遍。字还是那些字,印还是那方印,没有变。

林昭。

他死死盯着那两个字,记忆一下子被拽回了去年四月。那时就是这个少年,带着谢长风,领着十二个清河村的乡勇,赶着几十匹马去秦州贩卖,路过他清水县。他听说了林昭助石家部灭了药家部的传闻,觉得此子非池中之物,便与姚四海一道,在县衙设宴款待了他。席间不过闲谈几句,他并未放在心上,只当是结个善缘罢了。

谁能想到,那场宴席上坐在末座、一口一个“明府”称他的年轻人,如今竟成了他的顶头上司。

此子非池中之物。果然非池中之物啊。

他忽然想起了廖仲那桩灭门案。案卷还压在他的案头,尚未了结。他想起那日谢长风当面警告他的那句话——“明府今日若真能留住我,我敢担保,明日我兄长便敢以通敌贻误军机之名,兴兵来打你清水县。”他当时只当是年轻人血气方刚的口出狂言,如今想来,那年轻人说的是实话。

他苦笑了一下,唤来县尉,吩咐道:“廖巡检那桩案子,结了吧。申报州里,发海捕文书,追捕流匪武松。”

县尉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明府,若州里要派人复核……”

刘文俊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州里的天已经变了,不会了。”

正月二十七,陇城县衙。

赵知让从外面回来时,天色已经偏西了。他这一下午跑了三个村子,看了两处河堤、一处囤种子的仓库,脚底板走得生疼。回到县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先没顾上说别的,只朝门外喊了一声:“来口热的。”

不多时,小吏端了一壶热茶进来。赵知让给自己斟了一杯,捧在手心里焐了焐,吹了两口,慢慢呷下去,这才觉得整个人活过来了一半。

他刚放下茶杯,温伯达便从门外踱了进来。这位主簿大人也是一脸的尘土色,官袍的下摆还沾着几点泥星子,显然也是在乡下跑了一天。他进门先朝赵之让拱了拱手,也不客气,自己寻了把椅子坐下,提起茶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赵县丞,你那边的河堤看得如何了?”

“没什么大碍,有几处淤堵,已经叫里正组织人手去清了,赶在二月初二之前能疏通。”赵知让说着,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那边呢?种子库的数目对得上吗?”

“对得上。”温伯达点了点头,“去年谢监押从西夏那边缴回来的粮食,除了充军的,剩下的我都让人筛了一遍,能做种子的已经单独装袋封存了。今年全县的春耕种子,够用。”

赵知让听了,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望着房梁,忽然笑了一下:“老温,你说咱们陇城县,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日子?”

温伯达端着茶杯,也笑了:“往年这时候,咱们愁的是耕牛不够、种子不够、农户跑了一半。今年倒好——家家户户都有牛,种子库里堆得满满当当,连河堤都有人抢着去修了。”

“那是因为谢监押从西夏那边抢回来的牛羊多。”赵之让放下茶杯,掰着手指头数,“光是耕牛,就拉回来一千多头。县里半卖半送给农户,一家一头还有富余。你说往年春耕,哪家农户不是几家合用一头牛?今年倒好,牛比人还金贵——不对,是人比往年精神多了。”

温伯达哈哈笑了起来,笑完了又感慨道:“忙是忙,但忙得心里踏实。往年忙完了,回头一看,还是个穷字。今年忙完了,咱们县库里的东西,够两年上缴都不带空的。谢监押这一趟,可是把咱们陇城几年的底子都打出来了。”

赵知让也跟着笑,笑完了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只觉得这茶今天格外香。

两人正说着,一个小吏从门外快步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份文书,在门口站定,躬身道:“赵县丞,有一份牒文,方才送到,搁在您案上了。”

赵知让放下茶杯,接过小吏呈上来的文书,目光先往封皮上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几行字——“秦州牒陇城县,为经略使到任事”。他一看便笑了,扬了扬手中的牒文,对温伯达道:“哎呀,还真是件大事。看来咱们秦州要换经略使了。也不知种帅被调去了何处。先收好吧,等林知县回来再报与他,好去州里听命行事。”

说着,他随手撕开封口,抽出内文,展开。

只扫了一眼,他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了。

温伯达正端着茶杯往嘴边送,见他神色不对,不由放下杯子,探身问道:“赵县丞?怎么了?你怎的这般模样?”

赵知让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钉在那几行字上,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来,看了看温伯达,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牒文,像是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朝请大夫,充秦凤路经略安抚使,知秦州军州事。”他念出这几个字,声音有些发飘,像是自己都不太敢信,“……林昭。”

温伯达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他腾地站起身来,几步抢到赵知让跟前,一把将牒文拿了过来,低头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连末尾那方官印都凑近了端详了半天。然后他抬起头,看向赵之让。

赵知让也正瞪大眼睛看着他。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瞪着,谁也没说话。屋里安静了片刻,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几乎同时笑了出来。那笑声又响又畅快,把门外的小吏都吓了一跳,忍不住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温伯达笑够了,把牒文往案上一拍,两眼放光:“那还等什么?”

赵知让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对!发榜!”

他转头看向门外,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意气:“笔墨伺候!把榜贴出去——要让全县的人都知道,咱们陇城的知县,如今是秦凤路经略安抚使、知秦州军州事了!”

陈素刚从医院出来,在门口站定,正活动了一下坐久了的肩膀,便看见岳飞和王贵两人乐颠颠地从门前经过,步子轻快得像踩在云上,脸上挂着压都压不住的笑。

“鹏举!”陈素叫住了他,“岳鹏举,你们乐呵呵的,什么事这么高兴?”

岳飞回过头来,见是陈素,忙站住脚,拱手施了一礼:“陈娘子,您没看县里的榜文吗?”

陈素摇了摇头:“我没看。你就说什么事吧。”

岳飞直起身,脸上的笑意又漾开了一层:“林知县——如今已是秦凤路经略安抚使,知秦州军州事了!”

他说完,便等着看陈素露出惊喜的表情。

陈素看着他,脸上波澜不惊,只淡淡问了一句:“就这个事吗?”

岳飞一愣:“对呀,就这个事。”

陈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平平:“你那个伤到底好没好?要不你进来,我再帮你检查一下吧。伤筋动骨一百天呢。”

岳飞脸上的笑顿时僵了一瞬,随即连连摆手,后退了半步:“好了好了,陈娘子,已经完全好了!您看,我都能走了!”说着,他拽了拽王贵的袖子,两人转身便走,脚步比来时更快了几分,倒真有几分“逃跑”的意思。

陈素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扯:“至于吗?一个大男人还怕被看屁股。这么腼腆以后怎么当少保啊。”

马振邦刚从冶铁作坊里出来,摘下护臂上的火星点子拍了拍,正打算回屋喝口水,便见他的卫兵队长刘长顺屁颠屁颠跑了过来,满脸红光,老远就喊:“马爷!马爷!大喜呀!大喜呀!”

马振邦站住脚,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别一惊一乍的?怎么了?”

刘长顺跑到跟前,喘了口气,眉飞色舞道:“林爷——林昭!如今是秦凤路经略使了,知秦州军州事!榜文都贴出来了!”

马振邦听完,脸上一点表情变化都没有,只吐出四个字:“就这事吗?”

刘长顺一愣:“对啊,就这事啊!”

马振邦看着他:“那我问你,刘长顺,你亲兵队的射箭训练了吗?投弹训练了吗?”

刘长顺脸上的笑僵住了:“还……还没呢。”

马振邦把手里的护臂往他怀里一丢:“没了还不赶紧去?屁大点个事也能乐出屁来。”说完,转身朝屋里走去,步子不紧不慢,像是方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 上一章 返回目录 下一章 >>
添加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