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真是有病!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虚问在门外默了一瞬,没敢多嘴:“遵旨。”
江水极寒,这大盈江的水,是上游雪山融水穿峡而过汇聚而成。
到了夜里,刺骨的阴风夹杂着冰冷的水汽刮过船身。
江道迂回,暗礁潜伏,时有浪涛突兀翻涌,拍得这艘三层木楼船剧烈摇晃,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随时会被江水撕裂。
甲板上。
独螺赤裸着上身,双手握住粗大的主橹。
双蚌和三潭在两侧拉扯着风帆,其余死士分站两侧,用力地划桨想要稳定船身。
江风吹得人睁不开眼,浓雾已经完全笼罩了江面,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水下见不到底,船吃水又重,一旦要是船肚撞上一截横在水底的刺牙礁,或者水下涌出的沉木,船翻在冰水里,那是真正喊天不应的绝路。
独螺那双覆着水膜的眼睛时刻警惕。
水族人的生命,从出生起就像漂浮的行舟。他还在襁褓中时,母亲便将他扔进水里学潜。
凭着异于常人的直觉和对水流细微变化的感知,独螺的双手如同长在橹上,向左、偏右、急停……楼船在暗流涌动的江心,像一条灵活的游鱼,擦着一块块致命的暗礁有惊无险地滑过。
不知过了多久,舱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
献王踱步而出。
沈莹深吸了一口气,裹紧了身上的粗布外袍,亦步亦趋地跟了出去。她不敢离他太远,在这艘随时可能翻掉的船上,只有献王身边是最安全的。
夜色落江,雾气更浓了。
沈莹探头往江面上看了一眼,顿时头皮发麻。
浊浪翻滚间,一块块黑色的物体浮出水面,仔细看去,全是腐朽的船板,还有一些白森森的残片,赫然是人的枯骨。
这些,都是历年葬身江中的行客遗物。
雾气中,隐隐传来水兽吞吐的声响,忽远忽近。
“戒备!”仓桀沉声爆喝。
所有的黑甲死士拔出腰间的青铜短剑,火把在船舷两侧燃起。
江水面上,一条条大鱼像发了疯一样跃出水面,像是被水底更恐怖的东西追赶,拼命往岸边逃窜。
似乎对船边悬挂的痋虫蛊茧极其忌惮,鱼群本能的绕开这艘船。
众人循着浪头望去。
江心的一处深潭,黑水犹如沸腾般剧烈翻滚。
“哗啦!”
一物自深潭中翻涌而出,身粗数围,长近三丈。
夜色太黑,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那庞然大物在水面翻滚了一下,又重重砸回江中。
它尾部扫过的地方,卷起丈高的浪墙,狠狠拍在楼船上,船身剧烈倾斜。
原本平稳行走的楼船陡然下陷,像掉入了一个无端挖出来的深大坑里。
那船尾正在掌舵的巨橹,“嘣”地爆响一声,直接把那小手臂厚的铁环拉出了指宽深印!
若不是独螺那身恐怖的力量拿双掌死扛压住舵角,这艘船刚才那一甩,两层上的房子就能全拍断折到水里!
“稳住!”虚问抓住护栏大喊。
那怪物再次上浮,这一次,它张开巨口,喷吐出一股腥浊的白雾。
雾气被风一吹,沾上了船舷的木板。
只听“嗤嗤”几声,坚硬的木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霉烂的黑斑。
“毒瘴!”虚问脸色骤变。
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水雾,这是它在这幽深的水底连吞了不知道多少千百具沉浮的人畜尸骸,再加上江底地底硫黄热火的毒素融合炼出来的绝瘴!
连铁板和厚木头都这样,若是这股白浊冷雾喷上了活人的肉皮,不难想象会是什么后果。
水下暗流被怪物疯狂搅动,无数漩涡成型,将楼船死死困在江心,往潭底拖拽。
献王冷眼看着江面的漩涡。
他单手解开披在身上的玄色长袍,随手向后一扔,长袍恰好罩在差点摔倒的沈莹头上,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呛——”
青铜剑出鞘。
献王脚尖在甲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直接跃出了船舷,稳稳落在船头最外侧的兽头雕像上。
仓桀和虚问不敢怠慢,立刻飞身跟上,护在两侧。
江风猎猎,献王眼底的浅瞳爆发出妖异的光芒,他盯着水下那团黑影。
“畜生。”
献王手腕翻转,青铜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
剑锋燃起幽绿色的冷火。
他毫不犹豫地隔空一剑斩下!
一道凌厉的剑气带着痋术的毒火,破开江水,直劈那怪兽的头颅。
“嗷——!”
水底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潭水瞬间被染成暗红色,翻滚的白雾猛地一滞。
仓桀一个直冲式跨步,手里拖的那柄快槽口重剑,“轰!”的一声砸碎了水底那怪异巨鳄砸上来的大尾巴侧沿!
厚重的青灰鱼鳞直接被那无脑蛮硬生生撞爆一片,深绿黑水样的臭血直接溅到三尺以外。
巨兽吃这一大剧烈重击和两路连手重刀压制,下意识大口吞向江底那黑咕隆咚的水旋坑口,“哗啦——!”
带着那一身深黑腐血,它扭过大脑袋拼了一只死命把尾巴往下一砸,将一大截沉在下面的烂石给扫断,借助水底最极速的一个深洞打旋,向深水最深处逃窜了。
沈莹没敢在大甲板的角缝里再站着了,早在献王拔剑时,
沈莹就抱着献王的袍子,跌跌撞撞地退回了内舱。
刚进舱,还没来得及点灯。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舱门内侧。
沈莹吓得差点尖叫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退到木壁上。
是独螺。
他浑身湿透,灰青色的皮肤上往下滴着水。那双覆着水膜的眼睛,在昏暗中静静地注视着她。
“龙女……”他又用那生涩的水族语言低唤了一声。
沈莹头皮发麻,真是有病!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她心里暗叫不妙,这要是被献王或者仓桀发现一个奴隶进了她的内舱,不仅独螺会被剁碎喂虫,自己也绝对会被连累。
她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用手势把这野人轰出去。
只见独螺缓缓蹲下身子。
将宽大的手掌在沈莹面前慢慢摊开。
那是一颗小孩拳头大小的珍珠,通体圆润,散发着柔的蓝色光晕。
即便在这黑暗的船舱里,也亮得有些灼目。